一刻钟前,平壤西城门以东三百米,瓮城东侧箭楼,一楼大厅。
渊盖苏文正端坐在一张紫檀木案后,手中把玩着一只青瓷茶盏。
他身着一袭玄色锦袍,腰束玉带,神色从容,全然不似一个刚刚弑君篡权的乱臣贼子。
箭楼外隐约传来高惠真的声音,隔着几百米的距离,听不真切,只隐约能辨出“渊盖苏文”、“弑君”、“乱臣贼子”等字眼。
渊盖苏文的手指微微收紧,嘴角那抹从容的笑意渐渐凝固。
他偏过头,望向侍立在侧的亲卫统领。
“你去西城墙看看,是谁在城外狺狺狂吠!”
“喏!”
那亲卫统领立即领命离去,转身快步出了箭楼。
脚步声在楼梯上渐渐远去,箭楼内陷入一片压抑的沉默。
渊盖苏文将茶盏搁在案上,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击。
片刻之后,亲卫统领匆匆折返,额头上已沁出了细密的汗珠,躬身行礼,支支吾吾地说道:
“回禀大莫离支……是大……是叛贼高惠真,他没有死在白江口……”
“此前,正是他在西城门下……大肆蛊惑守城将士,说您才是……才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高惠真试图以此劝说守城将士放下武器,出城投降!”
“好在朴将军机敏,识破了高惠真的险恶用心,当即大声斥责!”
他顿了顿,继续道:
“此刻,叛贼高惠真见计谋被识破,已然灰溜溜地退走。”
“守军士气正盛,正在朴将军的率领下,高喊着‘保卫平壤,保家卫国’。”
亲卫统领说完,垂手低头,不敢看渊盖苏文的脸。
渊盖苏文没有立即开口,手指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着桌面。
“朴永昌——”
片刻后,渊盖苏文轻笑一声,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玩味。
他抬手端起案上那只青瓷茶盏,拇指在盏沿上缓缓摩挲,嘴角重新浮起那抹惯常的从容笑意。
“这条疯狗,倒还算中用。”
渊盖苏文站起身,负手踱到窗前。
箭楼的窗户正对着西城门方向,从这里望出去,隐约能看到城墙上士卒们来回奔走的身影,听到士卒们声嘶力竭的呼喊声。
渊盖苏文望着那片被暮色笼罩的城墙,嘴角浮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传我将令——唐军一日不退,守军一日不准下城墙。”
“敢有听信谣言,乱嚼舌根者,杀无赦!”
“敢有动摇军心、临阵脱逃者——”
他顿了顿,声音又冷了几分。
“夷三族。”
亲卫统领磕头如捣蒜:
“小人遵命!小人这就去——”
“轰轰轰——!”
窗外骤然响起的轰鸣声,瞬间淹没了亲卫统领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