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夜脸色青白,额上满是虚汗,干涸发白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神色极为痛苦。
程瀚麟顾不得浑身是伤,“腾”地惊坐起来,盯着他嘴唇,口中喃喃:“周……组……”
他恍然大悟:“咒诅!子明说的是咒诅!”
说话间,梁夜已僵硬地抬起右手,用尽全力去掰左手,只听“咔”一声,指骨发出断裂的声音,然而那左手仍不见放松。
那只手力气奇大,海潮整个人被提了起来,胸腔几乎涨破,手脚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眼前一阵阵发黑,神志也变得恍惚起来。
梁夜又掰断了自己两根手指,疼得整个人颤抖起来,冷汗涔涔而下,然而那几根断指却丝毫不放松,甚至还在继续收紧。
海潮勉强朝火门看了一眼,只剩下几丈距离,只要再撑一会儿,撑到他们穿过火门就行,可是……她好像撑不了那么久了。
她心里满是不甘,经历了这么多磨难,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就差最后一点,却要死在这里。
这秘境埋下咒诅,故意等到这时才发作,简直像是故意逗弄他们。
她要是死了,还是梁夜亲手掐死的,他又会怎么样?
她听着一声声指骨断裂的声音,心脏也跟着一下下地抽痛。
她想破口大骂,狠狠地骂这狗秘境,却是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她恍恍惚惚听见熟悉的“锵”一声响。
是刀出鞘的声音,有谁拔出了她的刀。
她蓦地明白过来,想要阻止却来不及了。
梁夜手起刀落,断臂中鲜血如注,喷涌而出,溅在她脸上。
海潮脖颈间陡然一松,断臂落在竹筏上,冰冷湿润的空气和着浓烈的血腥味一起涌入她肺腑。
她怔怔地看着他,大口大口抽着气,眼中是铺天盖地的猩红。
梁夜弯了弯嘴角,松开手,断刀直直坠落在竹排上。
他抬起右手,握着衣袖,轻轻拭了拭海潮脸上的血,然后身形一晃,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竹排径直驶入火焰门。
…………
竹排消失后,火焰门逐渐缩小,化为泛黄纸页。
【武帝时,蜀中有三异士献阴阳桑树种,言是古蜀蚕丛氏宫中遗物,有阴阳二法,阳法种之得阳桑,长于明德之世,仁君之苑,百年乃成,又百年而生神蚕,十年吐丝,十年结茧,织为宝绫,裁成天衣,君王服之,可羽化登仙。
武帝言:天衣未成而崩殂,何有于朕?愿闻阴法。
遂用阴法,选童男女面容姣好者四百人,随异士入巴蜀深山中栽之,处子鲜血灌之,三年而亭亭如盖,叶分五色,焕烂若霞,根似蛇而活,与好女媾,有妊,一年而生蚕种,蚕苗相食,存者即神蚕,又一年而得丝。
选极阴极暗之地、娴静妍丽之女织之,精血养之,一年可得数尺。织者往往未足一年而郁悒癫狂,死者相继,一衣之成,可数十人命。
羽衣未成,武帝崩,方士亦死。
童男女繁衍生息,聚而为村。生女貌妍而慧,为妖树妻,生男貌寝而昧,为血食。数代以后,自相结合,多畸婴与死胎,每有畸死者,辄埋于树下。
近世有樵者误入山中而还,言有村名“茧女”,烟户败落,房舍朽破,数百人居五色桑上,不能人言,巢于树上,以桑叶为食,吐丝结茧,春生夏死。】
纸尾的文字渐渐褪去,新字浮现出来。
【羽衣未成,武帝崩,方士亦死。
童男女繁衍生息,聚而为村。生女貌妍而慧,为妖树妻,生男貌寝而昧,为血食。数代以后,自相结合,多畸婴与死胎,每有畸死者,辄埋于树下。
昌平年间,有客四人至,平妖焚树,其俗遂绝,村人渐与外人交通,数代以后,徒留茧女之名,而与他村无异。村中年少者,多不知其所由来矣。】
【茧女村】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