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越是找补,越显得欲盖弥彰,看来这院子里的乳母、婢女,都是郑夫人的人。
郑二娘浑不在意他们说些什么,只用乌溜溜的眼睛打量着海潮,煞有介事地抬了抬下颌:“你就是那个悲田坊的小儿?”
海潮点点头,觉着有些好笑,这女童自己比她还小,倒是装出一副老成的模样。
“你叫什么名字?”
“海潮。”
二娘子蹙起稀疏浅淡的眉毛,张了张嘴又抿上,似乎拿不准该怎么评价这个名字,最后老成地点点头:“还成,不难听。”
她的目光落在海潮腰间的弹弓上,双眼倏地一亮:“你会用那个打鸟么?教教我。”
旁边的嬷嬷大惊失色:“二娘子不可碰这些,打到脸上可是会破相的,万一打到眼珠子……”
郑二娘嘟起嘴:“这个不能碰,那个不能玩……这里太闷了,我要回家……”
“家里又没人,郎君娘子和兄姊都在这会稽,小娘子一个人回去怎么办?”
“不是一个人,阿娘夜里会来陪我的,还会给我唱歌。”
婢女们面面相觑,嬷嬷如临大敌:“小娘子当着郎君的面切不可说这些……”
“知道了知道了,”郑二娘不耐烦道,“快点替我穿衣穿鞋,我要和这小孩……海潮去院子里玩。”
嬷嬷答应着替她穿好了衣裳,套上足衣,穿上木屐,郑二娘下了床,自然地拉起海潮的手:“我们去玩吧。”
又转头向乳母和婢女们道:“你们别跟来。”
栀子笑道:“海潮初来乍到,且自己还是个孩子,奴婢就在廊下远远看着小娘子,一定不打扰小娘子。小娘子若是需要人伺候时也找得到人。”
郑二娘对这栀子有些不同,想了想终于矜持地点了点头:“那就你一个人跟来。”
嬷嬷又道:“小娘子莫要忘了写大字,回头要给夫人过目的,昨日还欠了一张半呢……”
郑二娘一脸不耐烦:“知道了知道了,还早着呢!”
一边说,一边牵着海潮跑没了影。
两个孩子在庭中桂花树下玩耍,栀子果然搬了个小竹床坐在廊下,不远不近地看着两人。
郑二娘身边没有年纪相仿的玩伴,海潮又当惯了孩子中的头领,不出半个时辰两人就熟稔了。
虽然名为主仆,但郑二娘已经俨然成了她的跟班。
两人在树下垒了一会儿石子,海潮用手对着脸颊扇扇风:“太热了,我们回屋里去吧,小娘子不是还要写字么?”
郑二娘一听这话,小脸顿时垮了下来,眼睛也红了,委屈道:“你怎么也说这种话,我还当你和他们不一样……”
海潮忙道:“我只是太热了,又口渴……”
郑二娘很上道:“你想喝什么?我叫栀子去取。”
海潮本就是为了支开栀子好说话,立刻就坡下驴:“天气热,自然要吃凉一些的……”
郑二娘仰着脸,眨了眨眼:“有冰杏子露,冰梅汤,还有玫瑰酥山,酪浆,海潮喜欢什么?”
海潮一点也不同她客气:“都尝尝吧。”
又叮嘱她:“记得说是你要吃,不然他们会把我送回去的。”
郑二娘板起小脸,认真地点点头,随即挥手叫来栀子吩咐了一番。
栀子笑微微地答应下来,转身便去小厨房找庖人张罗。
海潮看着她走远,便问郑二娘:“奴婢刚到的时候,小娘子在和嬷嬷争什么呀?”
郑二娘本来已忘得差不多了,听她一提又激动起来:“我告诉他们的事,他们都不信我!还笑话我,说我做梦!”
她神情委屈,不自觉地拔高了嗓门,海潮不禁庆幸自己老谋深算,提前支走了栀子。
她歪了歪头:“什么事呀?”
郑二娘抓着袖口,有些迟疑:“告诉你你不会也笑话我吧?”
“我不会的,”海潮伸出小指,“不信我们拉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