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外面的人显然慌了神,稀稀落落、虚张声势的咒骂声不时响起。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突兀的惨叫,接着是更多惨叫、凌乱的脚步声、扇动翅膀的声音、血肉撕裂的声音,血腥气渗进舱房里,几百号人鸦雀无声,仿佛同时屏住了呼吸。
海潮眼前闪过那张年轻的脸,后背上一阵阵发寒。
然后外面响起脚步声,重物在地上拖动的声音,哗哗的水声……直到一切归于寂静。
不到一刻种,外面的灯火重又亮了起来。
海潮挪动到门边,抓着铁栅朝外望去,不见尸首和血迹,地面上干干净净,只有一些水痕。
光明带来了莫大的慰藉,尽管外面刚有好几个人惨死,但不曾亲眼看见那血腥的场面,便可以自欺欺人。
但不安还是在人群中悄悄弥漫,人们隔着铁栅栏低声交谈。
“……接连杀了好几个人,又将我们关在这种地方,这真是仙人船么?”
“又不是随意杀人,是那些人不守规矩在先,被杀也是活该……”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就是,我们不都活得好好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责备那些枉死的人,渐渐变成了愤怒的唾骂,骂完都觉安心了些许。
若不是在秘境里,海潮多半忍不住出声,但眼下首要是保全自己、静观其变,避免横生枝节。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那不见其人只闻其声的“人”再度开口,比起方才的严厉,多了些悠然:“佳宾光降,不可不成一会,请奉薄酒疏食,以尽主人之分。”
话音甫落,海潮面前的草席上多了个食盘。
若说前面的事还可能是故弄玄虚,那么凭空出现的食盘就是明白无误的奇迹了。
到处是惊叹声,许多人激动得不能自抑,对着外面跪拜叩头:“神仙显灵了!神仙显灵了!”
海潮打量了一下食盘上的东西——一块还没有婴儿巴掌大的麦饼、一小片肉干,还有一碗所谓的“酒”。
她凑近了嗅了嗅,饼一股霉味,肉干是臭的,酒是酸败的。
加上不久前刚目睹杀人,她实在是没什么胃口。
她将食盘推远了些,打算等实在饥渴难耐时再吃两口充饥。
其他人显然也是一样的想法,虽然为仙人显灵而激动,享用这顿晚膳的却不多。
然而片刻之后,咀嚼吞咽的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海潮心下正纳闷,便觉肚腹中空得难受,仿佛三天三夜没吃过一粒粟、喝过一口水,饥火从胃里一直烧到心口。
方才看一眼都倒胃口的食物,突然好像变成了珍馐美馔。
这饥饿来得蹊跷,显然不正常,可是她又饥又渴,满脑子只想解渴、填饱肚子,根本无暇顾及其它。
她情不自禁地伸手拿起酒碗凑到嘴边,正要喝下去,忽然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忙放下碗,酒液晃荡,洒了些在席子上。
方才还令人作呕的酸败气味此时闻起来仿佛琼浆玉液。
海潮忍不住咽了口口水,随即用力掐了自己一把。
她是真的挨过饿的,人真的饿到极点时,肚子会叫、会痛,肚肠仿佛搅到一起,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力气。
她拿起刀掂了掂,手上的力气还在——这饥饿焦渴都只是幻觉。
“不能吃!”她急忙大声向其他人道,“这些吃食不对劲,不能吃!”
可是没有几个人理会她,只有隔壁舱房传来那老妪的声音:“小娘子,这些吃食怎么了?老身饿得烧心……”
海潮道:“阿嬷你且忍一忍,事情太蹊跷了,他们好像故意要让我们吃这些东西。”
“好,老身听你的。”
海潮略感欣慰。
这么明显的异常,不可能只有她一个人发现,可是要抵御饥渴太难了。
即便是她自己,也差点忍不住伸手。
她重重地咬了下腮边的软肉,拿起酒碗将剩下的大半碗酒液泼向铁栅门外,不等自己来得及后悔,又飞快地将饼和肉干也扔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