贯月槎(二十一)她赌对了
裴晔知道多说无益,不再与清河公主多言,只是回过头去,抿紧唇死死盯着台上不知死活的女子。
清河公主走过来,与他一起靠在阑干上,侧头看着他,“扑哧”笑出声来:“认识景明哥哥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你如此,害我都有些嫉妒了。”
裴晔没看她,声音冷得能将人冻成冰:“公主金枝玉叶,不必自降身价,与一个平民女子相提并论,她不会碍着你什么,何必急着置她于死地。”
清河公主睁大眼睛,一脸委屈:“景明哥哥误会我了,我只是和小海潮一见如故,想帮帮她罢了。我们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景明哥哥难道都不信我?”
说着说着,眼泪就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她唱念俱佳,这种情形裴晔没见过一千回也见过八百回,全然无动于衷。
他并不以为清河公主对他有什么男女之情,他也一早表明自己不可能尚公主,便是皇帝也不可能逼他。
嫉妒或许有之,她心性如顽童,便如被人抢了玩伴一般。
只因一起长大,她便以为能对他的事指手画脚。
裴晔想到这里越发齿冷:“公主的手伸太长了。”
清河公主收了泪,托着腮若有所思,忽然莞尔一笑:“景明哥哥,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生气。要不是打小认识你,我真以为你们认识呢。说不定……你们不会有什么夙世的缘分吧?”
裴晔心头微微一动。
裴晔,梁夜;景明,子明。她那不见踪影的情郎,还有她初见他时的眼神……
若不是从小到大的事情都记得清清楚楚,恐怕连他自己都要起疑。
瞥见清河公主玩味的神情,他回过神来,漠然道:“不劳公主费心。”
公主笑着将手臂搭在阑干上,悠然地看着戏台上的人群:“演戏的才要费心,我只是看戏的,只需开心。”
裴晔冷笑了一声:“公主最好盼着她安然无恙。”
清河公主微微一怔:“你是在威胁我么?”
“公主愿意怎么想便怎么想。”
话音甫落,台上锣声响起,奴隶和看客们都安静下来,紫袍人再度登场,开始宣布规则。
裴晔顾不上说话,目光锁在戏台上那个身影上,从高处俯瞰,她夹在人堆里更显得瘦小。
仿佛有只手紧紧攫住了他的心脏,他揉了揉额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虽然他与公主谈不上有什么特别的情分,但毕竟从小一起长大,此次又奉皇命保护照拂她,可他为了一个才认识两三日的人不计后果地与她反目,竟然还觉理所当然。
“今日的戏目规则很简单,但诸位贵客请放心,必定能叫诸位尽兴而归。”紫袍人抑制不住兴奋,声音也微微颤抖起来。
他忽然跃起,双脚悬空漂浮在半空中,袍袖一挥,那戏台四周忽然升起一圈透明的琉璃墙,约莫一丈来高,下面宽大,往上渐渐收窄,仿佛一口琉璃大缸,将奴隶们装了起来。
奴隶们顿时惊慌失措,看客们发出连声惊呼。
海潮也忍不住暗自纳罕,即便这几日见过好几次“仙法”,这样凭空变出这么高的琉璃墙也着实神乎其技。
正思忖着,只见那紫袍人从袍袖中取出一只琉璃碗,从半空中向戏台上倾倒,一脉涓涓细流注入“琉璃缸”中。
几乎是同时,耳边“哗啦啦”震耳欲聋的水声响起,仿佛海水漫灌,海潮和其他奴隶就像是釜中的茶叶末,被水冲得东倒西歪。
海潮勉强稳住身形,水顷刻之间已经没到了她的腰际,还在不断上涨。
紫袍人将手中的琉璃碗轻轻抛出,琉璃碗在半空中飞旋着,越边越大,最后变成个透明的穹顶,刚好严丝合缝地盖在了“琉璃缸”上。
那人道:“今日的戏目是鱼龙漫衍,诸位业已看见,这里面的水不停在涨,片刻后就会充满鱼缸,不知缸里这些鱼儿有没有机缘化作飞龙升天呢?”
他似乎被自己逗笑了,“吃吃”地笑个不停,身子也摇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