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少主脸色转晴,侍奉他换衣的上忍暗自松了口气,很合时宜的又把兜钵奉上。
兜钵同样是金红相配,上面两根牛角立物向左右斜分,中间錾着一颗硕大金珠。
欣赏着镜中英武非凡的姿容,服部正就满意的笑了,唯有如此盛装,才不负即将到来的终极之战。他带着虚荣的满足,傲然从怀中掏出令牌喝令:“出战!”
屋外一百一十七名伊贺忍者全部单膝跪倒,齐声高呼:“出战!”
黄昏时分,服部正就率领伊贺同心组全部精锐,开赴战场。
“我们要开始了,让这帮扶桑蛮夷见识一下大明的国威!师叔,一起来吧!”紫阳明亮的眼睛满怀期待,把手伸向顾长风。眼下他已褪去宽大的道袍,改换成利于匿踪的深色紧身服饰,双手的袖口都用细绳扎紧,宽厚的真武剑斜负背后。
顾长风神情枯寂,眼珠转了一下,依然软软的靠在墙边,手里握着一片裙角,上面的血迹早已干涸,结成一块块深褐色的血痂。
这是紫璇留给他最后的遗物。
“我明白了,”紫阳把手撤回,从怀中掏出一把钥匙,麻利的打开了顾长风手脚的镣铐。
手足被取下禁锢,顾长风方才如梦方醒,不解的看向紫阳。
“你走吧,趁着夜色下山后往西走,三十里外有一处河湾,有一艘挂着红旗的船,它会载你返回大明。”紫阳看他的眼神就如看一个陌生人,交代完毕转身便向屋外走去。
“为什么?”顾长风哑声问道。
“因为你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顾长风。”紫阳在门口停住脚步,一字一字清晰的说道:“既然你已忘了军人的天职,变成了一个沉溺儿女私情,逃避责任的懦夫,那就不必再留在这里。”
尽管紫阳背对着屋内顾长风无从看到他的表情,但字里行间的鄙夷犹如一根根鞭子,狠狠抽打着顾长风的自尊。他面色涨红,双拳紧握,两腮抖动,想要说些什么,到头却发觉无颜以对,无言可辩。
“侯爷是对的,我看错你了。”紫阳跨过门槛,头也不回的走出屋子,且行且远,每一步都异常沉重。在踏出院口时,他停下来,略略回转了脸。在心中无声默祝:“师叔,这是侯爷对你最后的照顾,回大明,好好的活下去。”
先前屋外的守卫午时便已撤离,现下紫阳也已离去,整座后院就只剩下形单影只的顾长风。
浓重的孤独令顾长风无力的跌坐在地,背部靠着墙壁,双腿向两侧分开。明明身体的禁制已经被解除,但他却没有力量离开这间屋子。
先前汗青的坦诚相告再到守卫撤离、紫阳邀约都清晰无误的表明,明国使团突击丰臣秀吉的行动即将开始。
以不足百人在敌国核心地域刺杀其主脑,其风险之大,牺牲之巨用九死一生形容也不足为过。
他精神萎靡不假,但不是傻子。
紫阳不会骗他,那船只必定是一条生路。
明明走出去就可以活命。
可为什么,就是走不出去。
原来做一个懦夫,竟是这么痛苦。
原来做一个懦夫,竟需要更大的勇气。
时间一点点流逝,黑暗一分分吞噬着信念。
顾长风握着那方裙角紧贴空洞无一物的心房,在黑暗中无声流泪。
他完全丧失了时间的概念,他不知这样已坐了多久,还将要坐多久。
直至光明降下。
“嘿,呆子,在这里发什么傻啊。”清亮的嗓音倏然耳边响起。
顾长风一窒,他猛地坐直身躯,抬起头,睁大眼睛看着前方恍如神迹般骤现的光影。
“呆子,不认识我了?”灯火下紫璇以手支腮,笑盈盈的看着顾长风,周身衣裙亮丽如新,洁白的光晕碎散在肩头,拂过墨色青丝。
“你,你还活着?我,我以为你被他们、、、”顾长风的心脏剧烈跳动,难以置信的喃喃呓语。
“你很想我吗?”紫璇不答反问道。
“是,是!”顾长风平生从未如此用力地点头,他把那块浸满鲜血的裙角递到紫璇面前:“这些天,我一直都想着你。”
“你想我,那我就来了啊。”紫璇笑意不改,那明若灿星的双眸中泛起淡淡珠光。
“我们一起走,现在就走。”顾长风霍然起身,他觉得周身都充盈着充沛的力量。他兴奋中抢步走向紫璇,伸手便要拉她却拉了个空。
紫璇窈窕的身姿向旁轻巧一转,犹如一抹流云般闪了开去。她眉眼蕴着清愁,细细端详顾长风:“那****说一起走,你为何不依?”
顾长风登时僵住,刚刚炙热的心忽又冷了下来。
同样的情形,同样的人,只是双方的角色互换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