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救布莱克要比陆长缨想得更困难。
她找了很多律师,有的律师大包大揽,承诺包赢的同时狮子大开口,张嘴就要一万美元的律师费,全额预付,按实际工作时长计算时薪,多不退少要补。
当对方拿出卖身契般的天价委托合同时,陆长缨转身就走。
开玩笑,她不懂法律还不懂人性吗?
另一些律师则坦诚地告诉陆长缨,胜诉的可能性很低,特别是没有让律师在案发的第一时间介入以保留关键证据,现在想要翻案的概率几乎为零。
对方说得直白,黑警栽赃在纽约很常见,但能打赢官司的寥寥无几,在体面的公职人员和底层的无业游民之间,除非有过硬的证据,否则陪审团更愿意相信前者。
律师反过来劝陆长缨:“不如承认指控,和检方做控辩交易,还有机会降低刑罚,减少一些损失。”
陆长缨反问:“要怎么承认没做过的事?”
律师笑得很商业化:“这只是我的个人建议,最终还是由你决定。”
在支付了高额的咨询费后,陆长缨
走出了这间纽约顶级的律师事务所。
还没有到委托阶段,仅是为了敲开律师办公室的门,她的积蓄就花掉了大半。
难怪美国流传那么多关于律师的笑话,比如说律师和吸血鬼的区别在于,后者不吸死人的血。
陆长缨叹了口气,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布莱克被诬陷入狱吗?
在他接下来的漫长人生中,将要背负刑事犯罪的污点,面临无处不在的社会性歧视,这是谋杀。
而一切的开端只是一个该死的黑警将一包快克塞进布莱克的摩托车后座,然后再装模作样地搜查出来,以此指控他贩卖drug。
多么简单就能毁掉一个人的人生。
陆长缨心情沉重,现在看来,她唯一能做的似乎只剩下了在布莱克服刑时定期探监,鼓励他好好改造,重新做人
——但一个原本就无罪的人,还要怎么改造?在监狱里深造犯罪学吗?
陆长缨看向墙上镶嵌的律所logo,整面墙仅有一行纤细字母,克制极简到近乎冷酷。
她收回视线,打算离开这座空气中弥漫的都是精英主义的高档写字楼。
同样在等电梯的是几名穿着定制西装、侧分油头的男律师,谈吐优雅,外形趋同如复制粘贴,显然出自同一流水线的精英教育,彬彬有礼下是深入骨髓的冷漠。
对于一旁的陆长缨,他们默契地忽略她的存在,偶尔投来的视线中,一半像是在掂量钱包,另一半像在估算价格——她能出多少钱vs她值得多少钱。
当下行电梯抵达这一楼层时,隔壁的上行电梯也恰好开门,叮的一声,陆长缨皱着眉,朝电梯走去,与旁边从电梯走出的人错身而过。
那几名律师热情地迎上去,比受过专业训练的礼宾小姐更周到,仿佛瞬间从利己精英摇身一变为博爱牧师。
电梯两侧的门缓缓合拢,光可鉴人的不锈钢门上映出陆长缨阴郁的脸。
就在电梯门将要彻底关闭时,忽然一只修长的、养尊处优的手抓住门框,硬生生阻止了合拢。
“你看起来需要帮忙。”
电梯门重新开启,缓缓露出一张玩世不恭的笑脸。
西蒙愉快地翘起嘴角,像弯弓,又像行驶在威尼斯河上的贡多拉,有着夸张的如月牙般高高翘起的船头船尾。
“换句话来说,你需要我。”
身后是惊疑不定的律师,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富家少爷又在玩什么。
陆长缨盯着西蒙看了一会儿,慢慢松开了眉头。
“这可真是,上帝的安排。”
布莱克出狱了。
警局以快到让人目眩的速度撤销了对他的指控,就好像他们一早就知道他是无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