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琳娜离开了。
陆长缨站在走廊外,隔着玻璃,吉姆教练正在严厉地训斥新一批的队员,他决不允许里面出现第二个叛逆者。
陆长缨独自站在走廊上,忽然,她转身离开。
橄榄球训练场。
初冬时节,草叶枯败,一阵寒风吹过,陆长缨紧了紧身上的外套。
她坐在场边的露天台阶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场上的橄榄球队员们训练。
天气寒冷,但球员们像是感觉不到低温,依旧穿着短裤短袖,在教练“快!再快!”的吼声中,在球场上不断地折返跑,直到跑到大汗淋漓。
虽然拿到了冠军,但橄榄球队在短暂的狂欢与休整后,又投入了艰苦的训练中,从现在开始,他们就要为下一年度的校际联赛做准备了。
陆长缨还是第一次来看橄榄球训练。
当时在返校舞会,安德森曾提出来看他训练的条件,被她以不看大猩猩打架的理由断然拒绝。
没想到,她还有一天会主动来参观大猩猩。
但除了这里,陆长缨想不出其他去处。似乎无论去哪里,都要解释她为什么没有参加啦啦队训练。
她不是个逃避的人,但也确实不想继续待在现在的啦啦队。
太累了,有时她也想要休息。
场上的训练还在继续,继热身之后,球员们开始变向训练,大个头们有着与体型完全不符的灵活,用一种让人瞠目结舌的敏捷脚步在障碍物之间飞快穿梭。
在训练球员中,最引人注意的是安德森。
尽管他们穿着相同的球衣,安德森也不是其中个头最大的——专职挡路的防守组更像肉身坦克。
但安德森的动作格外精准,没有一丝多余,无论是变向训练还是擒抱训练,他始终都是动作最干脆利落的那一个,行云流水。
在单手双手训练中,安德森独自面对两个举着护具向他不断逼近的队友,他没什么表情,眼睛紧紧盯着两人动向,脚下快速移动,左右腾挪,抬手猛然发力,重重推向护具,护具后的队友被推了一个趔趄,被迫停下消化力道,然后才继续举着护具逼近。
当左边的队友被迫停滞脚步后,安德森便转向另一边,再次逼停右边的队友。
队友一步步逼上前,安德森便一次又一次逼停他们。
如此反复,直到越过大半个橄榄球场,教练才让三人停了下来。
安德森站直身体,满头都是汗。
教练满意地拍着他的肩膀说了些什么,安德森却摇摇头,看起来似乎对刚才的表现还不够满意。
陆长缨单手撑着头,渐渐看得入迷。
在赛场之外,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安德森的这一面。
他看上去有种陌生的严肃认真,没了总是挂在脸上的笑,皱着眉,却莫名更吸引人。
头发凌乱,球服泥泞,在对抗训练中不断被防守组撞倒在地,他也只是站起来,抬手示意再来。
天空暗下来,渐渐飘起雪花。
这是今年纽约的第一场雪。
陆长缨抬手接下一片雪,很快在手心融化。
雪越来越大,坐在场边看橄榄球队训练的人群渐渐离开。
而此时球队还在继续训练。
天黑了,场边大灯打开,雪片在灯柱中狂舞,在地上积起薄雪,接着越来越厚。
教练没有喊停的意思,球员也是,他们在满是雪的草坪上跑动、擒抱,摔倒后再爬起来。
安德森的头发沾满了雪,被体温融化后又结成冰。
他却像什么都感受不到,任由雪片拍在脸上。
大雪中,当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望过来时,像一头荒野的狼。
陆长缨忽然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匆匆站起来,今天的围观就到此为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