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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公孙丑上(第5页)

[原文]

孟子曰:“矢人岂不仁于函人哉①?矢人唯恐不伤人,函人唯恐伤人。巫匠亦然②。故术不可不慎也③。孔子曰:‘里仁为美,择不处仁,焉得智?’夫仁,天之尊爵也④,人之安宅也。莫之御而不仁,是不智也。

“不仁不智,无礼无义,人役也⑤。人役而耻为役,由弓人而耻为弓,矢人而耻为矢也。如耻之,莫如为仁。仁者如射,射者正己而后发,发而不中,不怨胜己者,反求诸己而已矣。”

[注解]

①矢人:造箭的工匠。函人:制造铠甲的人。②巫:以替活人祈祷求福为职业的人。古代巫亦为人治病。匠:为死人制作棺材的木匠。③术:指职业。④尊爵:最崇高的爵位,“仁义礼智”仁为长,仁对于人来说最宝贵,所以称为“天之尊爵”。⑤人役:被别人所役使的人。由:通“犹”。

[明读]

孟子说:“造箭的人难道比造甲的人残忍吗?前者就怕杀不了人,而后者只担心人被杀害。行医的巫师和造棺材的木匠也是这样。所以一个人选择什么职业是应该慎之又慎的。孔子说:‘与仁爱的人做邻居是件美事。不选择与仁慈的人相邻,还算是聪明人吗?’仁爱,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东西,是人心灵最合适的住所。没有什么事牵制而不去施行仁爱,是极不明智的。

“不仁、不智,无礼、无义,这种人只能做别人的奴仆。本应该做奴仆,却认为是耻辱,就好比造弓的人以造弓为耻,造箭的人以造箭为耻一样。如果真的认为是耻辱,就不如好好地去行仁。行仁的人就像比赛射箭的人一样:射箭的人先端正自己的姿势,然后放箭;如果没有射中靶心,不埋怨那些胜过自己的射手,反过来自我检查罢了。”

[品评]

职业本身无善恶,不论是造弓箭的人,还是造盔甲的人,本质上都不是为了害人。同样,造棺材和当巫师的也是其理。孟子推崇孔子所说的“里仁”,也就是内在的仁,这种仁是发自内心的,是内在的与人相互友爱的力量。

8,虚其心故而闻过则喜

乐为善故能舍己从人

[原文]

孟子曰:“子路,人告之以有过,则喜。禹闻善言,则拜。大舜有大焉①,善与人同②,舍己从人,乐取于人以为善。自耕稼、陶、渔以至为帝,无非取于人者。取诸人以为善,是与人为善者也。故君子莫大乎与人为善。”

[注解]

①有:同“又”。②善与人同:与人共同做善事。

[明读]

孟子说:“子路,有人告诉他有错误,就高兴起来。夏禹听到忠告的话,就向人家行礼。大舜则有更进一步,自己有善就和别人一道去做;自己有不善的地方,就放弃自己的不善去听从别人的善,乐意吸取别人的善来完善自己。从耕种,到制陶器,到捕鱼,直到做了帝王,没有不吸取别人的善的。吸取别人的善作为自己的善,这就是和人一道行善呀。所以君子没有比与人同做善事更重大的德行了。”

[品评]

孟子在谈到接受别人的批评这个问题上,例举了三个人:舜帝、大禹和子路,这三个人都是善于虚心接受别人正确批评的人。闻过则喜是一种难能可贵的品格,反映出一个人的道德水平和谦虚务实的作风。提倡“闻过则喜”,是因为每个人,无论老幼,职务高低,什么时间,都难免会犯错误,古人云:“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其实,即使有圣贤,他们也仍然存在过错。因此要勇于改正。但人往往很难发现自己的缺点和过失,因此,必须别人帮忙指出。“人不知过”是一种普遍现象,别人指出自己的缺点,是对自己的帮助,对自己的生活、成长都有益处。所以,应该欢迎、接受别人的批评,做到“闻过则喜”。同理,乐于为善,舍己从人也是一样。

9,其质旷不立恶人之朝

其人洁不因裸裎污身

[原文]

孟子曰:“伯夷,非其君不事,非其友不友;不立于恶人之朝,不与恶人言;立于恶人之朝,与恶人言,如以朝衣朝冠坐于涂炭①。推恶恶之心②,思与乡人立,其冠不正,望望然去之③,若将浼焉④。是故诸侯虽有善其辞命而至者,不受也。不受也者,是亦不屑就已。

“柳下惠不羞污君⑤,不卑小官;进不隐贤,必以其道;遗佚而不怨,厄穷而不悯。故曰:‘尔为尔,我为我,虽袒裼裸裎于我侧⑥,尔焉能浼我哉?’故由由然与之偕而不自失焉⑦,援而止之而止。援而止之而止者,是亦不屑去已。”

[注解]

①涂炭:比喻污秽不堪的地方。涂,污泥。炭,炭灰。②恶恶:前一个恶(wù),厌恶。后一个恶(è),恶人。③望望然:抛下不顾的样子。④浼(měi):污秽。⑤柳下惠:鲁国的大夫。本名展获,字禽,因他的食邑在柳下,谥号为惠,所以人们称他为柳下惠。在儒家著作中,曾多次将他与伯夷等贤人并列。⑥袒裼(xī):露臂。裸裎(g):赤身。⑦由由然:自得的样子。

[明读]

孟子说:“伯夷这个人嘛,不是好的君主就不肯侍奉;不是好的朋友就不肯结交;不在恶人的朝廷里做官,不跟恶人讲话;在他看来,在恶人的朝廷里做官,跟恶人讲话,就像穿着礼服、戴着礼帽坐在污泥和炭灰上,简直叫人受不了。把这种憎恶坏人的心思推广开去,他感到要是跟别人在一起,这个人的帽子又歪歪斜斜地戴在头上,他便要撇下这个人径自走开,好像自己要被这个人玷污了似的。所以当时各国的国君尽管用好言好语来聘请他去做官,他却不接受。他之所以不接受,这也是由于他认为那些国君不干不净,不宜接近的缘故。

“柳下惠却完全两样,他不以奉事不好的君主为羞耻,也不嫌弃做小官,进到朝廷并不隐瞒自己的才干,但一定要根据原则;不被君主任用也毫无怨言,处境极端困难也并不感到优伤。所以他说:‘你是你,我是我,那怕你在我旁边赤身露体,无礼到了极点,你又怎么能玷污我呢?’因此他怡然自得地与他们这些人在一起,却并不会有失常态,别人挽留他叫他留住,他便留住。他之所以一被挽留即便留住,这也是由于他认为贸然离去并不算是洁身自好的缘故。”

孟子又说:“伯夷器量太小,柳下惠太不严肃。器量太小和不严肃,君子是不会这样的。”

[品评]

孟子虽然不认可伯夷和柳下惠,但柳下惠仍然属于上上流的人物。伯夷是不愿意与世俗合作的高人,是追求自我精神的隐士。柳下惠则是不为外物污染的君子,相比而言伯夷是不愿同流合污,柳下惠则是同流而不合污。前者不愿投身污浊的世道,避免被玷污;后者则是投身污浊的世道,仍然能保持不被玷污。一个是出世精神,一个是入世精神,并无高下。

孟子认为伯夷太狭隘,柳下惠又不够庄重。但对二人的“不动心”精神仍然是推崇的,因为贤人政治需要不动心的人。只有在名誉地位和功名利禄前不动心,才会有“爱民”的心理,才会有“爱民”的行为,也才会有“爱民”的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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