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家住城东,三进三出的大宅子,养着三十多口人,还有十几个丫鬟仆人。
“闹鬼那晚,下官正在衙门里批公文。
戌时刚过,就听见城东那边有人喊救命,喊了几声就没了。
下官派差役去看,你猜怎么着?”
他咽了口唾沫。
“王员外家的大门开着,里头黑灯瞎火的,一个人都没有。
差役进去查,从上房查到厨房,从厨房查到马厩,三十多口人,全没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只在后院的地上,看见一滩滩血迹,还有……还有几块碎肉。”
他说到“碎肉”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都变了。
苏无为脑子里浮现出那个画面,胃里一阵翻腾。
“差役在后院发现一口枯井。”
张德茂的声音越来越低,“井口冒着黑气,往下扔石头,听不见落地的声音。
下官派人去州府报信,州府说……说这是妖人作祟,让下官自行处理。”
他说完,看着李淳风,眼眶红了:“道长,下官是个读书人,哪懂什么妖人?
这县里连个像样的道士都没有,下官能怎么办?”
李淳风问:“那道士是怎么回事?”
张德茂抹了把脸:“王员外家出事第二天,县里来了个道士,自称是茅山宗弟子,姓张,道号‘通玄’。
他说路过此地,见城东妖气冲天,特来除妖。
下官大喜,亲自带他去王家查看。”
“他进后院看了一眼那口枯井,脸色就变了。
说井里的妖物道行不浅,需要准备三日才能动手。
下官给他安排了住处,好吃好喝供着。
三日之后,也就是昨天,他一个人去了王家,说要夜探枯井。”
张德茂的声音开始发抖。
“他走了之后,一夜没回来。
下官今早派人去找,王家的宅子还是老样子,黑灯瞎火的,一个人都没有。
那道士……跟王家那三十多口人一样,消失了。”
苏无为与李淳风对视一眼。
茅山宗弟子。
度牒是真的。
茅山宗是南方道门大宗,与楼观道素有往来。
一个正儿八经的道门弟子,进去就没了,连个泡都没翻。
“张县令,那道人的度牒,你带来了吗?”
李淳风问。
张德茂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黄纸,递过来。
李淳风接过来看了看,递给苏无为。
苏无为看不懂那些弯弯曲曲的符文,但纸张的质地、印章的样式,看着不像假的。
“是真的。”
李淳风说,“茅山宗的度牒,用的是茅山特产的黄藤纸,印泥里掺了朱砂和云母粉,造假造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