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无为放下帘子,“走罢。”
车队继续往西。
走了半里地,他掀开帘子回头看——法琳还站在山门前,被那群和尚围着,瘦瘦小小的一道影子,在倒塌的院墙前面,显得更瘦了。
“法琳这个人。”
李淳风忽然开口,“贫道见过一次。
那还是大业十四年,他在朱雀街上与傅奕辩论,围观的人把整条街都堵了。
贫道站在人群里,听他讲了半个时辰。”
“讲什么?”
“讲‘佛不是胡神’。”
李淳风苦笑,“傅奕说佛法是夷狄之教,不该在中原传。
法琳就说,佛法东传已有数百年,早已融入中原,你吃的葡萄、胡桃、胡椒,哪样不是从西域来的?
难道也要一并禁了?”
苏无为笑了:“这老和尚,嘴皮子挺利索。”
李淳风点头:“所以太子要动佛门,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车队在官道上又走了两个时辰,日头偏西的时候,到了一个叫“敷水”的小驿。
驿站不大,百来户人家,靠着官道开了几家店铺,卖些茶水干粮。
裴惊澜打马回来:“在前头歇歇?
马也累了。”
苏无为点头。
车队停在镇口一家茶棚前。
茶棚是竹竿搭的,顶上的茅草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但里头干净。
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手脚麻利,端上来几壶茶,又端了一碟子胡饼。
程咬金抓起一个胡饼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这饼比潼关那个差远了。”
秦琼瞪他一眼:“有的吃就不错了。”
程咬金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苏无为坐在茶棚边上,端着碗茶,看着西边的天色。
太阳已经开始落了,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把云彩染得跟泼了颜料似的。
远处秦岭的影子更清楚了,黑黢黢的一道,横在天边,像一堵墙。
长安,就在那道墙的后面。
他低头看光幕:
“余寿:四日零一个时辰又两刻钟”
“潼关至长安:已行六十里,剩二百四十里”
“估摸到时:三日后”
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