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没皱眉——辣的,但辣得心里头热乎。
“你们是武将,跟着秦王才能发挥本事。跟着我——”
他苦笑一下,“只能当护卫,替我挡刀挡箭。这不是大材小用,是糟蹋了。”
程咬金坐在那儿,手里还攥着那根鸡腿骨头,半天没动。
他忽然把骨头往桌上一扔,站起来,走到苏无为面前,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那一巴掌拍得苏无为身子一歪,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苏兄弟!”
程咬金的声音有点哑,“俺老程这条命是你救的。日后在长安,谁要欺负你,俺第一个不答应!”
苏无为揉着肩膀,龇牙咧嘴地说:“你轻点。”
程咬金嘿嘿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他别过头去,假装去拿酒坛子,手抖得厉害,酒洒了一桌。
裴仁基一直没说话。
他坐在桌子的另一头,面前摆着一碗粥,一口没动。
他看着苏无为,目光复杂,像是在看一个晚辈,又像是在看一个看不懂的人。
“苏公子。”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缓,“老夫有一事不明。”
“裴将军请说。”
“你替我们安排好了路,你自己呢?到了长安,你有多少人?多少帮手?”
苏无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有李道长,有李姑娘,有裴姑娘,有无衣,有阿沅。够了。”
裴仁基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端起那碗粥,喝了一口,放下碗,缓缓道:“老夫活了五十多年,见过很多人。有能打仗的,有能治民的,有能算计人的。但像你这样的——”
他顿了顿,摇了摇头,“没见过。”
苏无为不知道他是在夸还是在骂,只好笑了笑。
裴行俨站起来,走到苏无为面前,伸出手。
苏无为愣了一下,也伸出手,跟他握了握。
裴行俨的手很有力,握得他手指头发疼。
“苏公子。”
裴行俨说,“保重。”
“保重。”
牛进达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但眼圈红了。
罗士信站在门口,冲他抱了抱拳,转身出去了。
秦琼最后一个站起来。
他走到苏无为面前,从腰间接下一把匕首,放在桌上。
匕首不长,一尺来许,鞘是牛皮裹的,磨得发亮,柄上缠着黑线,线已经被汗浸透了,颜色很深。
“这是秦某用了十年的随身匕首。”
秦琼说,“削铁如泥,吹毛断发。苏公子带着,防身。”
苏无为拿起匕首,抽出来看了一眼——刃口雪亮,映着他的眼睛,亮得刺眼。
他把匕首插回去,揣进怀里,抬头看秦琼:“秦将军,这匕首太贵重了——”
“不贵重。”
秦琼打断他,声音很平,但很认真,“苏公子的命,比这匕首贵重一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