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碧池的楼阁在夜色里头立着,黑黢黢的,窗子关着,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但池底那块石碑,还在那儿。
沉了不知道多少年,陷在泥里头,上头的字被水泡着,被泥糊着,看不清。
但女鬼认得它。
每夜子时,她从石碑里钻出来,飘到水面上,对着那座空楼阁哭。
她在哭什么?
那块石碑是谁立的?
上头刻着什么字?
为什么会在太液池底?
苏无为想了一路,没想明白。
回到崇仁坊的时候,天快亮了。
老槐树的枝丫在晨风里摇,沙沙沙,沙沙沙。
阿沅已经起来了,厨房里亮着灯,烟囱里冒着白烟。
裴惊澜靠在正房门口,抱着刀,等他回来。
看见他进门,站起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受伤吧?”
“没有。”
“查到什么了?”
苏无为想了想:“池底有块石碑。
女鬼的怨念附在上头。”
裴惊澜皱眉:“石碑?
谁立的?”
“不知道。”
苏无为走进院子,在老槐树底下的石凳上坐下来,揉了揉发麻的膝盖,“得去问陛下。
请他准我们查。”
裴惊澜在他对面坐下来,把刀放在石桌上,看着他。
“苏无为。”
她说。
“嗯。”
“你怕不怕?”
苏无为愣了一下。
他想起在太极殿上跪着的时候,膝盖磕在砖地上,冰凉从膝盖一直传到头顶。
他想起李渊说“同罪”的时候,李淳风的背影纹丝不动。
他想起太液池边那女鬼的哭声,细细的,尖尖的,像一根针扎在耳膜上。
“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