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怕么?”他忽然问。
秦无衣摇头。
“我怕。”苏无为蹲下来,把坑里的陶罐拿出来查验,声音很低,“这是打仗,不是捉妖。一仗下来,要死许多人。”
秦无衣沉默了一会儿。
她望着苏无为的背影——弯着腰,蹲在坑边,手里捧着陶罐,像捧着什么易碎的物件。
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那种——说不清的抖。
“你做的这些,”她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被风刮走,“是在救更多人。”
苏无为的手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望着秦无衣。
月光照在她脸上,半明半暗的。
她的神情很平静,和平日一模一样。
但苏无为瞧见了——她的耳朵红了。
他忽然笑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安慰人了?”
秦无衣别过头,不说话了。
她抱着剑,走到三步远的地方,背对着他,像一尊石像。
苏无为低下头,继续查验伏火雷。
三百个。
他一个一个查,一个一个摸,一个一个确认。
有的木塞松了,他重新塞紧。
有的麻绳系得不牢,他重新系。
有的火折子盖子没盖严,他重新盖。
三百个伏火雷,他查了两遍。
天快亮了。
他站起来,腿都麻了。
他扶着膝盖,站了一会儿,等腿不麻了,才转过身。
秦无衣还站在三步远的地方,抱着剑,背对着他。
“走罢。”他说。
秦无衣转过身,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跟在他身后,往回走。
营地里很安静。
士兵们在睡觉,火盆还在燃,橘红色的光在风里晃。
苏无为走回自己的帐子,掀开帐帘,走进去。
阿沅在帐子里等他,手里端着一碗粥。
粥还冒着热气,在油灯底下白花花的。
“公子,喝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