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草接过干粮,看着他。
“叔叔,你是我爹派来的么?”
苏无为愣了一下。
“爹说,会有人来接阿草。”
阿草的眼睛里闪着光,“叔叔,你是么?”
苏无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他伸出手,摸了摸阿草的头。
“是。”
他说,“我是。”
阿草笑了。
那是苏无为第一次看见她笑。
笑容很淡,但很真,像一朵在废墟里开出来的花。
他把阿草抱上车,让她坐在阿沅旁边。
阿草抱着弟弟,弟弟抱着干粮,两个人缩在角落里,像两只被雨淋湿的小猫。
大军继续南行。
苏无为骑在骡子上,跟着队伍,一路走一路看。
路边的流民越来越多,有的在挖野菜——地里已经被挖得坑坑洼洼的,能吃的野菜几乎被挖光了。
有的在剥树皮——柳树的皮被剥得精光,树干白花花的,像一根根白骨。
有的在煮皮带头——皮带头扔进锅里,煮烂了,切成小块,当肉吃。
阿沅每次看到都会红了眼眶。
她从包袱里掏出馒头,一个一个地分。
分到最后,包袱空了,她还在翻,翻了一遍又一遍,以为能翻出什么。
“阿沅,”
苏无为说,“没有了。”
阿沅的手停下来。
她坐在车上,抱着阿草,看着那些流民,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她没出声,就那么默默地流,一滴一滴的,滴在阿草的头发上。
李昭月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递给阿沅。
阿沅接过去,擦了擦脸,吸了吸鼻子。
“阿沅只是……”
她哽咽着,“阿沅只是觉得,人活着,怎么这么难。”
苏无为没说话。
他骑着骡子,走在车旁,看着那些流民,心里头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他能造火药,能造强弓,能造地雷,能炸开城门,能打赢仗。
但他不能让这些人吃饱饭。
他不能让那个小女孩找到她的爹娘。
他不能让那些剥树皮的人吃上一口真正的粮食。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上全是茧子,有的地方裂了口子,渗着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