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苏无为想象中更魁梧。
不是“胖”,是“厚”。
胸口的肌肉把狼皮袍子撑得鼓鼓囊囊,袍子是金线绣的,金线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幽幽的暗金色。
满脸络腮胡,胡子编成几根小辫,辫梢系着金铃。
他动的时候金铃会响,叮叮当当的,像马老三辫梢的铜铃,但更沉,更闷。
他站在祭坛中央,手按在一柄弯刀上。
弯刀的刀鞘是金的,刀柄是骨的——人的腿骨。
骨柄被手汗浸得发黄,黄里透着一层暗红,不是锈,是血渗进骨头里,渗了几十年渗出来的颜色。
他身侧,站着一个全身黑衣的人。
身形颀长,比颉利高半个头。
黑衣是连帽的,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整张脸。
只露出一双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手里没有法器,只握着一根极细极细的黑杖,杖头嵌着一颗黑色的珠子。
珠子在灰白色的天光下不反光,像一块人形的空洞悬在半空。
周身缭绕着淡淡的黑气,黑气在黑衣表面流动,像一层极薄的雾。
雾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虫子,不是蛇,是更细更密的东西,像无数根极细极细的黑色丝线,从黑衣里伸出来,扎进空气中,扎进土台里,扎进图腾柱里。
苏无为的系统疯狂报警。
光幕跳出来,字是血红色的——“检测到‘天外灵能’!与宿主‘系统’同源!警告:该目标极度危险!建议:立即撤离!立即撤离!立即撤离!”
他把光幕关掉。
他没有撤离。
他蹲在祭坛百步外的人群里,穿着张独眼给他找来的突厥毡袍,脸上涂着羊油混锅底灰,和周围的突厥人没什么两样。
秦无衣蹲在他左边,毡袍里藏着软剑。
裴惊澜蹲在他右边,毡袍里藏着横刀。
张独眼蹲在最前面,他的独眼没有看祭坛,看着祭坛周围的三百狼卫。
狼卫披着狼皮,戴着狼头面具,手持弯刀,背挂角弓。
他们的头——一个格外魁梧的狼卫,腰间挂着一只金铃。
金铃比颉利可汗辫梢的金铃更大,更沉。
他每走一步,金铃就响一声。
笃。
笃。
笃。
像心跳。
祭天大典开始了。
颉利可汗举起双手,面朝北方,用突厥语念了一段极长的祭文。
张独眼低声翻译,声音压在嗓子眼里,只有苏无为能听见。
“伟大的天神,您的儿子颉利,献上祭品。
一百匹白马,一百头黑牛,一百只白羊。
请天神享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