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我就知道。”阿尔法漫不经心地听着薄光对原版的叙述。当薄光说到邪神追逐日月、吞吃日月时,他就这么垂着那双晦涩的金眸看着他的鸟雀。
身处一万米下的深海,无论日月都无法穿透他的世界。
可这世上从没有所谓的绝对。
哪怕是再晦暗的海潮,也会在血腥的供养中诞生夜光海这样的东西。
于是一万米海面上的薄光,终究还是不可抵挡地穿透了海洋。
所以根本无需薄光去编纂什么故事。
从他第一眼想要撕碎那朵玫瑰起,从他第二眼想要拽落那只飞鸟起,一切便已经注定了结局。
阿尔法顺应预言,遵循命运,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他愿意。
显然,此时此刻追逐鸟雀吞噬鸟雀,就是他唯一想要遵循的天命。
而如果不能吞噬,那么他合该像海面那片至死不休的夜光海那样,以死供给以命豢养,然后反过来让鸟雀将自己从里到外吞噬殆尽。
毕竟……
这一秒,阿尔法的目光再度落到了薄光身上,然后缓缓扯了个笑。
毕竟,这是一只胜利的小鸟。
成王败寇,弱肉强食,不过如此而已。
然而自战斗外再次注视薄光后,海神原本嘲弄的笑意却一点点褪去:“你献祭了听觉。”
什么时候?
明明今日薄光一身婚服走向他时,这只小鸟还能听见海潮的喧嚣。可现在,薄光却不是在听,而是在感知——以天空以阴影感知声波,感知世界。
因为先前的战斗节奏太快,薄光又回答得太流畅,以至于直至此刻,他竟然才发现这一点。
薄光对此倒是答得非常坦然:“因为你又变强了,看来你已经想办法克服了誓言的反噬?”
今日这场水幕所汇聚的情绪力量从来不止在他身上,同样也凝聚在了与他对战的海神身上。都说鸟雀反哺,如果这能算的话,那就当是他对阿尔法豢养他多日的回礼了。
薄光此时的回答却只换回了阿尔法静寂的沉默。
和这份沉默一同蔓延的,却是潮流中渐起的血气。
此刻阿尔法身上再次崩裂的伤痕,正是薄光先前所以为的、被克服的誓言反噬。
虽然嗅不到、看不到、听不到,可这一刻溅落在阴影中的血滴已然无声昭示了全部。
一时间,整个海洋神殿都寂静了下来。
这些天为什么他很少被誓言反噬?今天他又为什么在战斗中被反噬的如此轻微?
想到这里,阿尔法原本已经逐渐沉寂的金眸于这一刻,终是忍无可忍地重燃起了憎恨与杀意。
是因为他找到阻却誓言的方法了吗?显然不是。
事实上原因很简单,简单到只是因为在反噬的痛楚中,在无人的深海下,他也随着一再将他错认的那只飞鸟,彻底分不清这份情绪的界限了而已。
毕竟飞鸟就是飞鸟,玫瑰就是玫瑰。
如果你的黎明和午夜都爱着鸟与玫瑰,那么太阳高悬后、夕阳沉落前,你难道就会不爱他吗?
那是神明也无法抵挡的眷爱本能。
于是他拒绝自己去爱的时候被反噬,他放纵自己去恨的时候依旧被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