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禁榜(二十九)
雪落无声。
阴影无痕。
当深渊自夜色中沉默时,整个世界无人能察觉到他的踪迹——除非他愿意被察觉。
刚才的那场雪或许可以推脱于天象的巧合,可此时此刻,随着那声“阿蒙”而起伏的呼吸,却自此一寸寸刻下了独属于深渊之神的姓名。
“不知如此雪夜,我们的深渊之神为何而来?”
这一刻,薄光未曾起身向外,暗处的神明也没有推门而入的意思。直到薄光开口询问,某位深渊之神才在两者若有若无重合的呼吸中,低哑而晦涩地重复道:“‘我们’?”
薄光不明白为什么他话里那么多字,阿蒙偏偏就执着于那随口一提的字眼。
明明他问的是后者的来意,到了阿蒙这里,打从他开口说出第一个字后,这场对话的氛围就开始微妙起来。甚至可以说,从这场雪飘落的那一秒,他们之间的氛围就已然微妙得过分。
还有。
刚才除了阿蒙的呼吸,他似乎还听到了后者固有的骨制蛇扣,于其耳侧缓缓游曳之声。
假设蛇扣已坠,那么这便意味着……阿蒙此刻并非是以阴影在感知,他是真真切切地在听。
破戒的那种聆听。
薄光知道,这个世界的三主神拥有其他世界一众主神的部分记忆或情感。
但三位接连在第一面、乃至于一面都未见的情况下破戒……一时间,薄光垂眼看向玫瑰的眸光,不禁染上了些许涩意。
是。三主神是否破戒,在如今的神禁规则下,对他们的力量并无太多影响。
可在这种注定你死我活的局面中,有时候就是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以三主神的脾性,那一点记忆与情感,当真有那么强的影响力,让他们这般舍身忘死吗?
薄光对此持否认态度。
就像先前他面对埃、面对阿尔法时想得那样,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他所不知道的事发生了。
此刻窗外的雪依旧纷纷扬扬,不消片刻便铺满了整座皇宫。
刚走出主殿的薄家众人见状,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天空。不过因着这次落下的是雪,而非几乎与那两位主神等同的雨,所以他们并未联想到主神的身上,只觉得这场雪是个应景的吉兆。
“看来明年又是丰收的一年。”
随着薄阳说完这句感慨,他们便顺着原本的轨迹四散而去。
而就在这仿佛应和着人族一场场大胜的雪色中,就在所有人都无从窥视的阴影里,那位深渊之神却于此刻,开始诉说起了一场无人知晓的故事。
“二十年前的某一天,阿尔法忽然想要设下神禁。”
又是二十年前。
虽然之前已经从埃那里听说了有关三主神梦境之事,但这一瞬,从阿蒙所说的话里,薄光却听到了更清醒视角下的另一个版本。
“当时我只当他在发疯,完全没有理会的意思,埃显然也同样如此。但那一天的黄昏时分,阿尔法就这么对着镜面中的倒影,说出了神禁的第一条规则——每一次神禁结束后的世界线倒退,都只由他来动手,直到他的神力彻底枯竭为止。”
听到这里,薄光骤然撩起了原本倦怠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