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两个小孩带进屋里,津美纪二话不说就开始道歉。
她站在小惠面前,她非常郑重地九十度鞠躬,低着头对我说:“对不起,今天实在是麻烦您了!我们以后一定会听话的,绝对不会再惹麻烦!我、我会管好小惠的!”
被她护在身后的伏黑惠表情更差了,黑得快要滴水,倔强地没吭声。
我能理解他们的状态差异。
在相对温和的社会秩序中,不论对错,本身弱势的女孩子低头是最快速解决问题的方法。
有人批评这种习得性无助,觉得是讨好型人格,但在脚盆这种社会环境中,对失去父母的女孩子来说,这种高高在上的批评未免太严苛了。
我不想探究这种心理形成的原因,更愿意理解这是她在无可奈何中,应对世界,保护自己的方式。
她已经非常努力了。
如果我没有恢复上辈子记忆的话,大概也会无法避免会长成这个样子吧。
我突然明白自己忍不住跑一趟的理由,不是光是因为同情,也不是其他原因,而是从津美纪和小惠身上,仿佛能看到另一个岔路的自己。
谈不上乐于助人,我只是……没办法就这样放着不管。
而相比更容易妥协的津美纪,伏黑惠则选择了另一条路。
或者说,正因为津美纪非常容易妥协,所以伏黑惠才更倔强和强硬。
他要保护姐姐。
不存在谁对谁错,只是两个相依为命的小孩,在艰难的生活中摸索出了各自的生存方式。
我拉起津美纪,轻轻地抱住她。
“不要道歉。”我拍拍她的背,“你和小惠都没有错。”
我对站在后面的小惠笑道:“其实小惠还干得不错呢。”
男孩子眼中带着惊愕看向我,对上我的目光之后迅速移开,让我想起动物幼崽。
在动物界里,对视意味挑衅,是战斗的号角,所以幼崽们从来不会和其他动物对视,就算视线不小心对上了,也会迅速移开,示弱,表示自己的无害。
小拽哥当然不肯示弱,可他这种视线转移,又暴露出他幼崽的一面。
有一丢丢可爱。
我也不知道那句话触动了女孩子,津美纪呜咽一声,没忍住趴在我肩上哭起来。
津美纪一哭,小惠就忍不住目光又转回来。
偷感好重。
哈哈哈。
别扭的小拽哥对姐姐的关心。
今天津美纪大概真的很怕吧。
我来之前,她站在老师面前,护着弟弟面对两个如洪水猛兽般凶恶的家长,还有两个熊孩子,对一个七岁的孩子来说,完全是压力爆表的状态,好不容易事情告一段落,又被我不小心加了最后一根稻草。
比起其他人,可能我给津美纪的压力更多呢……
“对不起,我、我不是想哭……呜……我……”
“深呼吸,慢慢来说,没关系的。”我慢慢拂过女孩子的背,把她还在怀里,“今天津美纪做得很好哦,有好好的在保护弟弟,会不会有点害怕?对方的家长很过分吧,明明小惠也受伤了,他们却一直在指责你们。”
津美纪哭得更凶了,我感觉到自己肩头湿了一片。
我对着还在呆住的小惠使了个眼色,手指点了点,指挥他去拿纸巾。
姐姐我的衣服要顶不住啦!
“抱歉,刚刚是我表情太严肃了吗?我没有对你们生气。”
津美纪一边哭一边点头。“小和姐……小和姐你不要道歉……呜呜……”
“今天真的很棒哦,津美纪超厉害的,有鼓起勇气,保护弟弟。”
我一边夸她,一边拍她的背,让她畅快地哭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