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都这样。
对权力没什么兴趣,物欲也不高,几百万一件的定制和服能穿,几百円的特价t恤也穿得高高兴兴,甜的喜欢吃,不甜的也勉勉强强能吃,人类制定的种种规则在他身上好像生效了又好像没有,五条家构建起来区分等级的叙事在他身上完全不成立。
他就是活在框架以外的家伙。
有这样的榜样在前……我做什么都不能算过分吧?
从温暖的床铺中爬起来,我打开台灯,翻出纸和笔,在空白的纸上,一字一句写下自己的目标和计划书。
我想要什么,其实没有很清晰的想法,但我讨厌什么,却越来越明了了。
我讨厌从出生开始就论高低,从性别开始就判贵贱!
我讨厌以咒术有无衡量人的价值!
我讨厌无能无德之人凭借家世就践踏在他人之上!
我讨厌这个毫无希望、阶级固化的社会!
我都不知道原来自己藏了那么多想法,拿起笔来如决堤的河流,洋洋洒洒,文不加点地写下了许多东西。
看着自己写下的长篇大论,字里行间总结起来不过两个字——平等。
那么多的不甘心,那么多的郁郁不平,那么多的凭什么,最终想要的也不过是这两个字罢了。
又经过了一个白天的修修改改,将自己的想法浓缩简练,在傍晚的时候,赶在老爷子下班之前,我揣着这份称不上完善的东西,鼓足勇气敲响了明老爷子办公室的门。
“这么快就有答案了吗?我以为你还要纠结很久。”五条明接过我的东西,一目十行地看下去。
他很快看完,却没有评价,又翻回去开头,从标题开始一字一句地看了起来。
我瞧他慎重的样子有些坐立不安,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激进了,在老爷子看来会不会很幼稚,这个想法有没有太天马行空,我……
明老爷子放下了手里的几张纸,纸张落在桌上,发出了很小的响声,把我吓了一跳。
老爷子哭笑不得:“写的东西胆大包天,这就吓到了?”
我嘴硬反驳:“这个和那个是两码事。”
“你这不是吓人多了?”明老爷子点了点我写的东西,手里把玩着他心爱的烟斗:“年纪小小,真不知道你的脑袋是怎么长的,居然会有这种想法……”
我以为老爷子不赞成的时候,他却站了起来,拉开办公室的窗帘。
窗外正对着整个秘书院,秘书院之后还能眺望到一点家主办公的院子,那个院子后面是家主居住的岁松院,旁边是长老们的办公院子和议事厅。
可以说这里是最接近五条家权力中心的地方了。
“这景色,我看了几十年,几十年如一,年轻的时候不喜欢,年纪大了更不喜欢,死气沉沉的,比我这个老东西还要衰老丑陋。”他哼笑了一声,充满了嘲讽的意味。“我以为也就只能这样下去了。”
“马马虎虎,苟延残喘,在这代六眼手下盛极而衰,走向灭亡,没想到——”
老爷子回头看我,眼睛炯炯有神,绽放出全然不属于他这个年龄段会有的活力,像老树抽出了新的枝丫,在这个春天里焕发出全新的生命力。
“听好了,五条和津美。”
明老爷子叫了一声我的全名,叫得我头皮发麻。
他抓起桌子上的东西,在我面前将我写的东西撕成碎片,扔进了他抽烟用的盆中,点火烧成了灰。
“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要告诉悟小子也可以,其他的一个字都不要传出去,尤其是川子和诚小子。”
“然后,”五条明锐利的目光像寒夜里的刀,又冷又锋利。“——记住此时此刻的自己,践行你的想法吧!”
他裂开了嘴,笑得锋芒毕露,杀气凛凛。
那个刹那,我的心脏跳得很快,跳得仿佛在耳边鼓动,血液在加速流动,有种说不清的兴奋从脚底窜起,让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做些什么。
接着我就被老爷子塞进了五条家临时成立的特别审查科,这是五条诚最近成立的,活跃在暗处调查这次事件中五条家内鬼的特别小组,里面全都是深受家主信赖的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