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宋佳又忽然以一个粗厚的男声,语气焦急地说,‘他’们得去槐村。
去到槐村里,他们才能找到偷脸狐子。
因为偷脸狐子偷走了他们的脸和命。
——那个粗厚男声,和眼下这个男司机的语调很有些相似。
周昌感应着男司机身上流淌的诡韵,暗下怀疑正是因为从这个东西身上流淌出的诡韵,对宋佳造成了冲击,宋佳所以才一下道出了男司机的那些心意想法。
他的神色依旧阴沉,与男司机对视。
男司机躲闪着他的目光。
听他说道:“你们从哪里来,要去哪里?”
“从远江北来,往槐村去!”男司机道。
一听这话,周昌心头一定,跟着阴着脸向那司机喝道:“胡说,我看过了,远江北服务区里,全是死鬼!”
周昌这话一说出口,车内这对中年夫妇连同应该是他们儿子的青年人,忽然都愣住了。
四下游荡的诡韵,也有一刹那的凝滞。
似乎有诡在暗处悄悄竖起了耳朵,聆听这几个‘人’接下来的对话。
那男司机磕磕巴巴地向周昌问道:“你、你不是吗?”
他的妻儿将面庞微微侧向另一边,令周昌看不清他们的脸儿。
那种诡谲阴森的感觉,在周昌心头一下加重。
——至于此时,周昌终于确定,车里这三个不知是什么的东西,想诱骗他说出他的活人身份。
诱骗他暴露活人身份之后,对这三个东西似乎有某种好处。
意识到这一点,周昌忽然咧着嘴笑了起来,不再作声。
在他的笑脸下,车内这三个‘人’都不自然地避开他的目光,不敢和他对视。
这种骗人送死的事情,车里这三个做得还不怎么熟练。
中年司机此时显得愈发焦急,他的手掌不停地摩挲着方向盘,垂着眼帘,向周昌说道:“放我们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怎么会来不及呢?”周昌笑着问。
那中年男人耷拉着眼皮,不回答周昌的话。
后座上的年轻人却忍不住道:“槐村的割麦子队要回来了!
“我们不想死在这儿,放我们走吧!”
“割麦子队?”
周昌想象不到,割麦子队和车里这三个的生死又有什么关联?
难道它们三个,其实就是割麦子队镰刀下的麦子?
‘割麦子队’这个名词,如今已经有许多人不曾听说过。
但周昌曾经有所耳闻。
曾经有些交通不便利的山区里,收割机开不进去,每逢收麦子的季节,或因为家里人口稀少,或因为家中壮劳力早亡或患病,往往不能在短时间里收割了田里那般多的庄稼,如此下去,便会耽误下一轮播种的农时。
因而有‘割麦子队’应运而生。
这些割麦子的人,往往由中老年人组成。
他们收获完自家的粮食以后,便到处行走,收钱为其他地区的乡民收割麦子,因而得名割麦子队。
——眼下的新现世里,处处道路通畅,到处为人割麦的活计已极稀少,已经沦落于许多人记忆的尘埃中。
从车里这三个口中说出的‘割麦子队’,倒让周昌一下子品出些旧现世的味道来。
他觉得这个割麦子队,没准儿真和旧现世有甚么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