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劫场之中,未被黄泥汤淹没的地域已经极其稀少,黄泥河水位仍在不断上涨,哪怕是周昌等人先前所在的木刻楞房子,也将被淹没。
如今,谁能乘游于黄泥大河之中,不受内中蕴含的坏劫气息影响,便算是占得了先机。
眼下不论是周昌,还是旱魃,便皆有乘游黄泥大河,不受其中劫气影响的能耐。
龙船顺流而下,周昌站在船头,得以观测到今下劫场的全貌——天地被分作了黄与黑两重世界,黄泥浆淹没的黄汤地,与灰黑劫灰雾气缭绕的黑灰地,彼此相互撞击倾轧,但又泾渭分明,始终不能相融。
误入黄泥地的鬼神,便沦为河底泥胎。
落在黑灰地里的鬼神,则为坏劫武士所抓捕,它们被投入黑灰地最深处的那道猩红鸟居内,成为那列多有破损的鬼火车修补自身的材料。
而不论是黄泥地还是黑灰地中,阿香的尸身都随处可见。
周昌等人正见到两个坏劫武士从一处民居里,搬运出了一身红裙的阿香尸体。
两个武士鬼发出渗人的笑声,它们合力撕开了阿香身上的衣裙,显露出的阿香尸身皮肤上,曾经那道竖直向下、把阿香分作两半的血痕,此刻已消弭了一小半。
因着血痕逐渐弥合,阿香的尸身此刻看起来竟栩栩如生,肌肤红润,黑发浓密,即便紧闭双眼,毫无生气,凭其美貌,也令人蠢动。
那两个坏劫武士更加无所顾忌。
它们开始轮流丨奸丨辱一具尸体。
看着这一幕,周昌扬了扬眉。
旱魃则低声说道:“这些武士鬼,已与荒村劫场的坏劫气息彻底相融,它们早已是彼地坏劫本身,它们破坏阿香鬼的尸身,若引来了孽力,这份孽力回馈到武士鬼身上,又会有甚么反应?”
“看看便知。”
周昌注视着那处劫场中的情形。
一直到两个坏劫武士尽兴了,将尸体又大肆破坏,手段残忍野蛮得令人不忍卒视,此后,两个武士鬼大摇大摆地离去,亦未见它们遭受到甚么孽力回馈。
反而是天穹之中,此时又浮现出两个鬼神的名号。
又有两尊鬼神顷刻化去。
“看来阿香的孽力回馈,对于这些坏劫武士而言,根本毫无效果。”旱魃见此情形,有些失望地撇了撇嘴,“说到底,这只倭鬼生前便是畏惧强横,对于那些倭兵的畏服已经刻在了骨头里,如今纵是成了墟中鬼,也是个欺软怕硬的墟中鬼。”
众人深以为然,纷纷点头。
此后周昌等人又见着了数次坏劫武士侮辱破坏阿香之尸的情形,均未见着那些坏劫武士,遭受过甚么孽力回馈。
周昌这时候神色却愈发凝重。
直至,又有五个坏劫武士,在阿香尸体周围围成了一圈。
它们依次斩去阿香的头与四肢,将其胸膛放在火上炙烤——
对于这般情景,已经看得呕吐连连的谢水牛,此时捂着眼睛,长吸着气,他感觉自己的后脑上飘过一阵一阵的凉气,跟着脖颈生出剧痛,像是有人持着尖刀,切断了他的脖颈一样!
这股剧痛一经产生,便愈发猛烈,难以消解!
谢水牛猛地嚎叫了一声,差点栽倒进黄泥河水中!
他背靠着船帮,嘴里不停吸着气,长喊着:“我的头,我的头!
“周先生,救命!”
周昌此前已有察觉,转过身来,正看到谢水牛的脖颈上,出现了一道血痕,那道血痕里,皮肉还在不断往外翻动,像是一把无形的刀在一点一点切开谢水牛的脖颈,汩汩血浆顺着血痕往外流淌,顷刻间洒满了他胸前的衣裳!
此时,不待周昌有所反应,曾大瞻、李飞、崔震等人身上各自出现了不同症状!
或是手臂异常弯曲,肩膀处生出血痕,或是腿脚直接翻折——不论是何种情形,他们的身体上的伤痕,均呈现出类似刀剑留下的创伤,那创伤在短时间内便急剧加深!
五个人身上依次出现的症状,却正应了黑灰地里,那具阿香尸身被依次遭到破坏的情形!
坏劫武士加诸于阿香尸身上的孽力,不曾反馈到它们各自身上,反而回转到了李飞等与阿香尸身全无接触的无辜之人身上!
周昌拧紧眉心,心里忽生出一股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