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耻
旱魃与周昌一番接触下来,已然发现这人看似温和平静,容易接触,实则他对所有人都是一般的平易近人,这样人,纵有万种心思,身边人亦捉摸不透。
毕竟他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自身少有情绪外露,甚至更可能是他就没有多余的情绪。
如此以来,想要降服其心,又谈何容易?
可是,她随周昌在那娘娘庙里走过一遭再出来之后,周昌就有了很明显的情绪——那座鬼墟劫场里充斥的悲伤情绪,哪怕是旱魃都受到了感染,周昌因此有些反应,也是正常。
但旱魃在那处鬼墟里,却未见到周昌因此有甚么情绪流露。
一切只在那些黄泥手臂,将她与周昌推出鬼墟,令二人得脱生天的时候,她分明感觉到,周昌的心神与那座鬼墟产生了刹那的交流,在此之后,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难道是那座劫场里的墟中鬼,影响了周昌的心神。
甚至侵染了他的性智?
但旱魃观察周昌眼下状态,对方更不像是被鬼神侵染性智的样子——凭着周昌这身外诸星宇宙无有任何异状,也足以说明,眼下的周昌神智是正常的。
如此以来,又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旱魃不能明白。
这时候,周昌看了眼那截墓碑。
墓碑上,‘土府地君尊位’几个字迹,正在逐渐斑驳,像是经历了万载岁月风沙洗礼,逐渐消蚀化无,反观‘老鼠娘娘之位’这几个字,却愈发清晰,汩汩黄泥浆描摹着‘老鼠’二字,正逐渐将之异化。
周昌看向崔震,他向其问道:“你觉得如何?”
崔震张了张口,却没有回应——在其身后,倏忽出现一道惨白的人影,那道人影比顷刻变化作周昌的模样,它正是周昌的神魄之一‘身本念’。
身本念僵着一张脸,开口回应了周昌:“我觉得很好,前所未有地好。”
周昌闻声,满意地点点头,回首向旱魃回道:“我的神魄自我感觉良好,便说明眼下没甚么问题,咱们出发罢,往黑灰地去。”
旱魃眨了眨眼,向周昌问道:“这是借得老鼠娘娘帮忙了?”
“对。”周昌笑着点头。
“奴家与郎君同往那娘娘庙里走了一遭,可不曾见到那位老鼠娘娘,与郎君有甚么交流……怎么眼下,它突然就愿意出手帮忙了?”旱魃问。
听到她的问题,周昌神色沉重了一些,叹气道:“都是一家人,他们若不帮我,便更要遭受那些倭寇进犯了。
“你缘何觉得那位娘娘,与咱们没有甚么交流?
“倘若没有甚么交流的话,咱们想从里头脱离,只怕没这么容易。”
周昌几句话中,透露出了很多信息。
甚么叫‘都是一家人’?
她与周昌,从娘娘庙中脱离,却是墟中鬼主动放行?
旱魃虽与周昌的应身何炬,同在小千世界中生活许多年月,但她毕竟不是新世中人,更与周昌真身之间没有太多交集,不了解周昌的过去,此下听到周昌的话,她不仅没有茅塞顿开的感觉,反生出更多困惑。
女魃挥手令天神童继续撑船摆渡,前往黑灰地。
她自己则歪着脑袋看周昌,细声问道:“那娘娘庙中,俱是鬼类。
“郎君乃是真正生人,怎么能与鬼类是一家人呢?
“奴家不能明白郎君的话,更担忧郎君的状态——郎君踏进那座阴矿以前,和走出那座阴矿之后,已经有点不一样哩……”
旱魃目光灼灼,直言相问。
她没有甚么弯弯绕绕,语气里的担忧也是真真切切的,反而让周昌闻言生出几分好感来。
周昌转头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