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做些甚么?”
周昌扪心自问。
这个问题让他自己都微微愣了愣。
盖因一直以来,他其实从未去执著于甚么,想要追求甚么。
细究他这一个人,看似是人,但其实根本没有绝大多数人那样丰沛的情感,内在根本很空,是一个有着人皮囊的,不知内里究竟是甚么的存在。
“最初之时,我不过是想回到爷爷身边。
“此后便被搅弄进了这诸多风波之中,一路至于今时。
“我自然见过鬼神作弄人命,圣人执掌天纲的情形,亦看过人心叵测,更知此中尔虞我诈不可避免。
“或人或鬼或神,在我本心之中,三者其实并无高低之分,我对此三者,根本亦没有明显的倾向与偏好——此般种种,或生或死,或喜或悲,于我而言,只是一场游戏而已。
“只要游戏结束,我还能回到爷爷身边,一切就都可以。
“那么——既然此间一切,于我而言,皆若同一场游戏,我在这场游戏之中,又执著于甚么?”
周昌一念及此——
他不必再冥思苦想,他在瞬息之间,就兴味盎然地想到了一个答案:“既然这是一场游戏,我又在此中游玩,我最为在意的,便是这个游戏的公平性啊。
“为什么是我融合了周旦的心灵圆光,领悟了本我宇宙?
“盖因我以为,游戏制作者对鬼神偏好未免太过明显,赋予它们无与伦比的力量,为它们设下种种对生灵特攻的机制,而与此相比,它们所要付出的代价根本微乎其微,甚至有些代价不能称之为代价,更像是一种赏赐。
“至于鬼神之后的圣人一家,便更加是如此。
“它们占据了世间九成九的资源,拥有着世间最强大的力量,却依然在疯狂掠取,不知疲倦地贪婪掠取。
“一个成为圣人尤嫌不够,还要让自己的儿子,将来自己的孙子,乃至自己的世世代代,都能够成为神圣,凌驾于鬼神以及万类之上。
“这种游戏里,若是作了鬼神,尚有一定的游玩性,可若是站在生灵的一方,这游戏该怎么玩?如何能玩得下去?
“所以我才领悟了本我宇宙,专门克制鬼神。
“我有此手段,便是为了维护这场游戏的公平。
“但我个人的力量,实在太过渺小,本我宇宙成就,又实在太难,于后来人没有太大意义,这场游戏不会因为我领悟本我宇宙,鬼神与众生之间的天平能稍微扳回一些,相反因为我领悟了本我宇宙,便又要成为人上人,成为凌驾于鬼神之上的另一方食利者,更加影响这游戏的公平了。
“不过,我做游戏里的统治者,总比圣人来做要好得多——到达它的层次,这场游戏于我而言,便将彻底通关,我不会再在一个已经通关的游戏里赖着不走,依靠凌虐弱者来获得些丝的快感,到了那时,这场游戏我将封存,这场游戏,便也没有真正的统治者了。
“如此一来,公平追求不到,我又以成为游戏统治者作为目标,我的‘法’又该是甚么?”
周昌的心神颤栗了起来!
整个内天地,都因他突然迸发出的某些念头而深深颤栗着!
那些无形无色流淌于天地之间的无色根气,此刻忽然化作火一样的赤红色,那般猩红之色在天地间肆意渲染着,这方天地,俨然要变作一处火海世界!
火海之中,一颗颗竖眼散发出灼人的光!
那光芒里爆发着疯狂邪冶的气息!
周昌明白了他的法是甚么!
他想要追求甚么——
“我要剥削鬼神!
“我要向他们剥削生灵一样,来狠狠地剥削他们!
“我要将鬼神踩在脚下,让他们粉身碎骨,在我的鞋底上不断哀嚎!
“我要驯化圣人一家,我要牵着他们,圈养他们,让他们像是猪狗一样,任我生杀!
“这就是这场游戏对我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