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钰知道李绍威很忙,抛开日常魏博各州的事物不提,传信兵把洺州的军报往来不断地送来,多的时候一天十几封。
有急务,他必须要处理,她却非要缠着他坐到他腿上,他写完回信就把她按在书案上狠肏她,周围的笔架书册被打翻一地,何钰在情欲迷乱中侧头看见了,感觉如置身梦中。
她黑白颠倒了不知道过了多少日子,这日醒来,好像是夜晚,李绍威不在她身边。
她披衣起身,连鞋都没穿,赤足走过几层屏风,看见李绍威果然在书案旁。
他斜倚高椅,捏着一张纸在看,嘴角微微上扬,看样子心情不错,何钰猜大概是前线有好消息了。
李绍威看见她了,把那张纸放下盖住,看她没穿鞋,眉头皱起来。
何钰已经走到他身边,极自然地斜坐到他腿上,打量着他案上的战牍、军报和文书。
李绍威搂着何钰,看她在看,于是伸手取过另一沓更厚的信纸,放到她面前。
何钰在他腿上找了个舒服的角度,拿到眼前堂而皇之读起来。
第一张的字笔势端凝、浑厚方正:“……五日,阵亡八百余,伤者倍之。
云梯九架尽毁,钩索折损半,箭矢耗去万余……”
何钰翻到最后,果然是李敬岳写的。
何钰翻过这张,往下是一张笔走游龙、洒脱含锋的牒书:“……连日攻战,右厢兵马使李敬冲所部屡违号令。
十二日,中军令其移营关东,彼以‘地形未明’为由迟至日暮方动;十五日,儿率部佯攻诱出守军,按约彼应自东侧夹击,然彼按兵不动,致儿所部孤军受挫,折损百余人……儿观其近日言行,怨望之色渐露,营中亦闻其有私通关内之嫌。
儿不敢妄断,唯据实以报,伏望义父察之。”
何钰似有所悟,一看落款,“儿李敬崇谨状”
。
紧跟着的下面一张就是李敬冲的军报:“……临洺关久攻不下,非关城坚厚,实因左厢兵马使李敬崇贪功冒进,擅率部强攻,中军被迫提前接应,合围之计尽废。
儿为保全大局,只得暂缓东侧攻势,彼却反诬儿‘按兵不动’……儿追随义父近二十年,出生入死,从无二心。
若义父信此等小儿后辈谗言,儿无话可说,只求容儿阵前自效,以死明志。”
何钰看了直咋舌,继续往下翻,是一张棱角森然、字作狂行的信笺:“……儿除前状所报之事外,另察得数端,谨陈如下:右厢所部箭矢消耗,与上报数目不符,每战射出的箭矢数量远低于应耗之数,疑其有囤积或转移军械之……”
何钰看到这里,顿住了,猛地往后一翻,落款果然是“儿李敬远谨状”
。
她往后一歪,身子偎在李绍威怀中,然后悠然举起左手,两手指尖攥住笺纸中央,手腕一扬——“嗤啦”
。
那牒报被对半撕开。
她动作不停,继续撕,直到把整张牒报撕成碎片,她才松手。
碎纸片簌簌落到案头和地上。
“胡闹。”
李绍威等她撕完了,才不咸不淡地呵斥她。
何钰才不怕,反而扭着身子转过来,玉臂搂住他脖子,眼波流转故作含戚,一脸娇态地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