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弱病残的…。”郎中摇摇头,心中窝火,“那也别闲着,搓热两手后,按压这姑娘的掌心。”
周伯进来之后,兀自坐在角落里。他年纪最大,发髻胡须花白。看在长幼的份上,这郎中倒是没直说什么。只是每次找药材时,经过周伯身边,总是狠狠瞪他一眼。
生生把这老头子瞪了起来,也无事可做,在屋子里原地绕圈。
顷刻间,小小的茅舍乱成一团。
砒骨草虽然厉害,但不算什么难解的毒。中毒时间不长的话,几剂百毒散喂下去便能恢复。
但郑明珠的症状已持续一整日,又昏睡了几个时辰。
若一剂药灌下去,三日内不醒,便是毒已侵入腑脏,只得等死。
房间内安静下来,葛家两兄妹靠在炉火旁睡着了,周伯也打着瞌睡。
郎中答应今天可留他们过夜,能睡个安稳暖和的觉。
萧姜放下药碗,按着郎中的法子,扣紧郑明珠的手指,继续揉搓着。
“八百钱,加上门闩的赔偿,收你九百钱。”郎中收拾着药渣,不耐地对萧姜道。
“多谢。”
从西城换来的铢钱还剩下不少,足够一次结清。
捡来剩下几帖药后,郎中也睡不着,踱步到榻前:“这么俊的姑娘,嫁给你个瞎子。可是家中殷实富贵呀?”
“富贵也不会沦落至此…。”郎中念念叨叨不断。
萧姜慢下动作,没搭腔。
第二日清晨,
郑明珠仍没有清醒的迹象,自然是修养为妙,但是郎中不肯多留他们一天,只能上路。
入了江陵城内,找到一家不大不小的客栈,重新安顿下来。
郑明珠先前伪说与萧姜是夫妻,自然没办法分开睡。再者,如今她的状况,也需要人照看,便住在同一间房。
阖上门,萧姜坐在榻边。顺着少女垂在颊侧的发丝向上抚,冰凉凉的,能清晰的感知到两日水米未进的枯槁。
不多时,客栈小厮送来一碗米糊。
却喂不进去。
“单凭一个瞎子,又怎么回长安。”
“等你醒来,为我引路,一起爬回去。”
或许他们可以一起爬更久、更远、更难走的路。从长夜难明的深渊,爬到尸山血海堆砌的高阁。穿过荆棘尖刺,啃碎森森白骨,践踏无数真心。
到终点时,若真觉醒些未泯的良心,看到对方还能安慰自己一句:
与这东西一比,自己还算是个人。
榻上的人轻微颤抖,咳嗽了两声,冒出几句类似梦呓的呢喃。
权当是回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