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伯愣在原地,抱着布口袋的手臂轻轻颤抖着,他目光直直地看向郑明珠。
好似,碰见了久未相见的故人。
郑明珠翻遍回忆,也没找出这样一个古怪的老头来。周伯是她从未接触过的人。可对方又为何是这样的反应?
之前在与周伯交涉时,便察觉到这人不像寻常的老巫傩。颇有胆识、不慕富贵。
若真是认识她,想必曾经也在长安久居,出自公卿世家。
周伯,周。
是啊,他姓周。
猜测到其中最大的可能性,郑明珠心头陡然升起些慌乱与畏惧。
“怎么了?周伯。我的名字,就这样奇怪吗?”
郑明珠唇角勉强扯起一抹笑。她没有追问下去,只想轻轻揭过此事。像是给心头敷上一层欲盖弥彰的布,佯装自己从来没有伤口。
又呆滞片刻,周伯也缓过神来。他垂下眼,向几人摆摆手,佝偻着腰背重新折回客栈房间内。
好似肩上被搁置一扁重担,整个人的精气神儿都垮下去。
经这突然的变故,葛家兄妹摸不着头脑,也没了出去顽闹的心思。嘱咐他们好生休息,各自回到自己房内。
回去后,郑明珠一言不发,独自躺在小榻上。
萧姜虽看不见,却能感受到她身上郁郁沉闷的情绪。
这么多年来,根据旁人的语气来分辨、补足那些双眼看不到的信息,成了他的本能。
周伯方才的反应,明显与郑明珠是旧相识。
周。若没有记错,那是郑明珠母族的姓氏。
经当年一案后,周氏举家流放,再没有任何音信。长安中人只以为周家人是死绝了。
可天大地大,改名换姓总有容身之处。更何况周家大族,上百口人,逃出去悄悄地谋生,不是没有可能。
“沧海之髓,华光璀璨。郑姑娘的名字,寄予取名者拳拳爱子之心。”
“是极为好听的。”
话罢,萧姜坐在榻边,等待郑明珠的反应。
非必要时,她从不向旁人提起过往的事,也不会允许他这个表面盟友、实为仆役的人去触探底线。
预料中的枕头和香炉没有砸在他身上,也没有冰冷的讽刺和恶语,狭小的榻里静默无声。
少女仍旧蜷卧着,一动不动。
“都过去了。”
无论名中意义几何,蕴含多少幸福和期望,都随着乌孙荒漠里的一捧黄土飞散了。
萧姜抽出袖口里的素白帕子,转身向榻中少女面颊处探。
作势要拂去她流下的眼泪似的。
可惜郑明珠根本没有落泪,她轻轻啧一声,冷笑着握住这人的手腕:“你不会以为我哭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