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幼长在经文堆里,耳濡目染。也只是知其表,而不解其意。
懂得而非领悟,二者天差地别。他本是世俗之人,执着世俗之物,从来如此。
往日是执于离开长安,向往世外山水。
如今,对面前的人,更多几分贪念。
书房内安静宁和,窗外的微风拂过菩提细叶,泛起娑娑轻响。
指掌相握,交融的温度自手心攀至心底,悄悄灼出空洞来。似只有紧紧拥住眼前人方可填满。
萧玉殊克制住念头,松开手。
“差点忘了,今日还没浇水。”
郑明珠瞧见案头未烹的冷泉水,当即浇倒两盏。
“买来树苗时,掌柜同我说,若活得过十日便可移栽到土地中。”
“如今是第八日,已有三株枯死,只剩下这两株了。”
她目露歉意。若这寿辰贺礼枯死,终究兆头不好。
“而且,长安冬日太冷。就算移栽也没有合适的地方。”
萧玉殊轻轻拨开盆中根部泥土,观察道:“枝壮根繁,不日会长出更多叶子的。”
他指着其中一盆:“这盆健壮的,由你带回去。”
“无论哪一盆成活,都移栽到暖泉附近。”
的确,温泉附近地气暖,就不怕这树枯萎。
郑明珠笑了:“好,都听殿下的。”
安置好这两盆菩提后,二人便离开王府,来到长安最热闹的坊邑。
不知是不是临近七夕乞巧的缘故,街市上的摊贩商铺外,都摆上些女儿家的东西。花织双莲头、五色巧果,还有盆盆艳丽,用来染指的凤仙花。
说起来从乌孙回来后,这算是郑明珠第一次出宫在长安市内坊间走动。
确是与从前极为不同的。
“殿下,今日可吃了长寿面?”
郑明珠瞧见不远处热腾腾的汤饼铺子,忽而想起问道。
萧玉殊摇头:“尚未来得及。”
“等晚些回到王府,我亲手做给殿下。”前几日,郑明珠特意从绣姑那学来寿面的做法,就为着今日。
“好。”
街巷尽头处,便是长安几家远近闻名的大酒楼。各色招帘随风翻飞,门前人头攒动,熙攘喧闹。
浓烈的酒香从人群深处飘散来,闻之欲醉。
见郑明珠踮脚张望,萧玉殊提议:“少有这样热闹的时候,一起去瞧瞧吧。”
“嗯。”
其中一间酒楼门前,架起足有半人高的木板台子。身材宽胖的中年男子站在台上,像是酒楼掌柜。他正指着身侧的酒缸不知在说些什么。整个人眉飞色舞。
二人站在人群外,热闹都在里头,半分也瞧不着。
“这位公子,烦请让…。”
自幼左拥右护的亲王,哪里经历过这样的事。面对密不透风的人流,萧玉殊手足无措。
见状,郑明珠拉紧男人的手掌,灿然笑道:“殿下,这种时候就不要讲道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