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信一般的气息掠过鼻尖和唇瓣,又游移至耳下,珠翠耳珰染上一层雾气。
忽而,颈侧一痛。
郑明珠推开身前的人,紧紧捂着颈侧。
一道极轻的齿痕烙在上面。
她抬眼看着萧姜,见这人抚平衣袖后重新闭上双目,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自知理亏,也没有再追问什么。半是疑惑,半是错愕地发呆。
五更天,仪仗停在大魏祖庙。
先祖的牌位与塑像高高立在大殿中央,香案前丝丝缕缕青烟缥缈盘旋。
郑明珠和萧姜并排而跪,静听太祝声调悠长地宣读告祭先祖的贺文。
他们一个目光上瞟,一个耷耸眉眼,态度如出一辙地不屑。
结束后,仪仗未敢耽搁,匆忙赶回未央宫。待回到皇城,已临近午时。
众公卿立于宣室殿前,自上而下看去,素日里在朝堂翻手为云覆手雨的人中龙凤,只是一颗颗胡桃大的黑点。
郑明珠扫视下方,最后在一众公卿中瞧见捧册持节的郭丞相和郑太尉。
二人跪在大殿的陛阶下,听见礼官的呼喝后,小步上前来。
“二位大人,有劳。”
礼官低声道。
与礼官交接节册时,郑太尉目光倾斜,恰与郑明珠对视。
郑太尉颔首,牵动了面上堆积的皱纹。
郑明珠看着对方老去的面孔,想回忆回忆往昔的情景,看到的却只是郑太尉干枯无神的眼球,和其中带着几分算计和得意的光芒。
从乌孙回来后,她从未唤过一声父亲,也从未给郑家人一分好脸色。
他许是在嘲讽她,哪怕心底有再多的不愿,还不是要靠郑氏稳坐后宫。
郑明珠波澜不惊,颔首回礼。
这时,萧姜低声问:“你的刀呢?”
“在身上。”
太常寺礼官捧起玉螭玺,庄重地交到郑明珠手中。
十几天前,她亲手摔坏的那一角,已被少府工匠修补完整,只能依稀看见细微的纹路。
礼乐钟鼓不断,军士执戟叩地,众公卿山呼万岁,嘈杂热络的贺声响彻未央宫上下。
直至繁冗漫长的典仪结束。
夜幕降临,长信宫外,礼官齐聚。
太后端坐于大殿中央,面前的檀木案几上,摆放着几样酒食。
看着跪在阶下的两道身影,她扬起慈善的笑容:“好儿妇,快快起身吧。”
两个年逾五十的太史令扫过殿中情形,奋笔疾书记录,仿若要将太后的每一个神色都惟妙惟肖誊在纸上。
郑明珠和萧姜拜谢后起身,随即上前坐在檀木案两侧。
按照礼节,他们要行盥馈礼,亲手为太后奉汤饼酒食,以表孝悌之心。
五色豆饭、清濯绿菜、还有猪羊炙肉。
郑明珠也饿了一日,可看着这些菜式,却半分胃口也没有。因为她离得近,能闻到若有似无的血腥味从玉盘中飘过来。
这些菜和肉都没烹熟,是生的。
礼官为着菜式颜色鲜亮,特意吩咐膳房的,毕竟太后也不指着这走过场的盥馈礼吃饱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