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姜那点微不可查的情绪似乎被他自己吞了回去。
晚膳后,郑明珠沐浴而归,见帘帐内空荡荡,转头看向纱屏后的书案。
男人的身影在屏后若隐若现。
冷玉棋子碰撞棋盘,轻轻咔哒一声传来。
郑明珠拢紧外袍,绕过锦凤花屏风,径直坐在萧姜对面。
男人乌发松散着,有几缕发丝仍带着水汽蜿蜒至敞开的寝衣里。他手上捏着白子,目光落在棋盘的缺位上,像是在思量如何摆放。
郑明珠顺着这人的目光看去,见棋盘上几颗白子只剩下一口气,被黑子轮番围堵,向棋盘边缘逼退。
征子,棋艺的初学之式。
白子愈逃,只会损子越多,还不如弃子以谋大局,及时止损。
怎么突然起心思摆弄起这个了。
她视线右移,瞧见案上摊开一本棋谱,不知从哪个角落里翻出来的,上年已经长出浅淡的霉斑。
片刻后,她握住萧姜捏着白棋的指尖,落在那尚有一口气的必死之路上。又自顾拿起黑子塞进这人手里,落在围堵白棋的追缴路。
之后,便是她落一颗白子,萧姜落一颗黑子。
直至围至棋盘边缘,白棋再无路可逃,此路皆输。
“夜深了,不如歇息吧。”
郑明珠起身来到萧姜身侧,挽起他的手臂,轻轻向上拽。
男人被牵带着起身,反手揽住她的腰,推坐在木案上。
棋盘上的残式被打乱,有几颗跌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郑明珠坐在案上缓了片刻,刚准备开口提议回帘帐去,宽阔的影子便压覆下来,密密实实遮住灯影。
轻棉的触感顺着颈侧飘游,逐渐向下,拨开前襟薄衫,不甚客气地握住。
罢了。
她扫开身后硌人的棋子和墨具,顺势向后一躺,目光滞滞地望着殿顶的高横梁。
见她如此,萧姜反倒缓下动作,双臂撑在案边,与她对视。
男人的衣襟已经敞开大半,胸膛上斑驳的伤痕在暗影里像是一条条盘踞的黑虫,醒目且骇人。
他唇角扬起,双目微眯。虽停住动作,可目光却如烧燎的烙铁,寸寸刮在她身上。
仿佛今日那点莫名奇妙的怒气都算在这一刻了。
如果能这样简单,倒是好事。
郑明珠破罐子破摔地,也跟着笑了一下。她握住对方垂在半空的衣带,轻轻扯开丢在一边。
两颗明晃晃的红痣映入眼中,她不自然地别开目光,终究没再做什么。
细微的声响被绣屏掩盖,依然在殿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