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帐前,庞春远远瞧见郑明珠以及她身后那道高大的身影,立刻遣散了四周的守卫。
“既然一切妥当,我便先回帐里了。”
郑明珠正要离去,只听身后传来一声:
“且慢,跟我进来。”
话罢,萧姜转身进入大帐。
郑明珠犹豫再三,还是跟了进去。前几日那次矛盾是她先动了手,在谈论是非对错之前,也不能忘了萧姜是皇帝。
她不能再冲动了。
郑明珠压下心头种种的不愉快,来到萧姜身侧。
“陛下,还有吩咐吗?”
萧姜解下身上淡藕色的棉氅,叠挂在木屏上。随后将染血的衣袍褪去,尽数扔在地上。他周身赤条条地,毫不避讳地在郑明珠面前晃来晃去。
“今日那些贼人,是胶西王派来的探子。”
“重伤的几人已绑在营地附近,巡查的侍卫发现后会禀上来。届时,太尉自然会查清一切。”
萧姜一边擦拭着身上的血迹,一边说道。
郑明珠听到事关胶西,立刻将前几日的恩怨抛之脑后:
“……北园冬狩演兵,胶西王若想探长安兵力虚实,也在常理之中。”
今岁年节将至,届时各地藩王会进长安朝拜。且看到那时,胶西王会不会恭恭敬敬来到长安。
思量片刻后,郑明珠意识到不妥之处,她抬眼看向坐在木屏前的男人,不动声色探问:
“陛下今日是看清了那些探子的破绽?”
胶西王既欲成大事,安能在小事上疏忽,就算派人探子也不会轻易暴露其人来自胶西王帐下。
审还没审,萧姜染了一身的血回来,就能断定是胶西的探子了?
萧姜动作缓下来,随即恢复如常,他平静地答道:“胶西一带的官话与渭南渭北一带不同,分辨起来不难。”
“且那几个探子无论身手兵器,皆为上乘,若非藩王公卿,难以培养。”
这个理由合理,看不出什么破绽。
“陛下英明。”
郑明珠没有继续追问,但心头仍有疑惑。
萧姜是机警敏慧没错,但比之从前,却宛如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商谈过后,二人谁都没再开口。温暖如春的大帐里,气氛却渐渐冷下去。
他们默契地没有提起前几日发生的一切,涂抹粉饰后,好似又能勉强在一起,继续对付共同的敌人。
但心里的疙瘩不是消失了,仍埋在原处硌着皮肉。
这次不一样,离崖边绝路仅有一步之遥,他们彼此心中有数。
夜深了,郑明珠想回自己帐里睡,可萧姜没有放她离去的意思。一直拖延至夜半,只见男人径直接灭了灯,兀自上榻。
她唯一那件棉氅沾了血污,宫人们皆退到大帐□□丈之外,她也不能走了。
犹豫了片刻,郑明珠破罐子破摔地爬上榻,扯起被褥钻进去,一动不动地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