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心头萦绕的点点愧疚从梦境最深处跑出来,逐渐膨胀。
她扶着额,心头陡然生出愤懑。
一定是假的,都是假的。
那些无厘头的梦,全都是假的。
其实,验证真假并不难。
郑明珠披上外衫,只身来到寝殿。
夜半时分,只有零星几个宫人值守。灯火昏暗,帘帐虚虚掩着,依稀能看见男人的身影。
帐中人盖着薄衾,胸膛均匀而轻微地起伏。
郑明珠脚步缓下来,心头也渐渐平静。靠近榻边,一股淡淡的腐果味道飘过来。
她看向案头的木盒,拿起打开来。
一颗早腐得青黑的烂梨滩在木盒里,汁水已渗进木盒关窍底部,气味不算好闻。
思绣一直奉命守在寝殿里,瞧见她进来,低声:“……娘娘。”
“这是宫人在陛下身边看见的,怕是什么重要之物,便不敢私自做主。”
看着盒中腐果,郑明珠沉默良久。
“拿去扔了吧。”
郑明珠低声说着,却没有立刻放下木盒。
片刻后,她又改口:“宫窖中有秋日留下的梨,明日换一颗新的放进去。”
“是。”
思绣答罢,便带着殿内的二三宫人退了出去。
郑明珠掀开纱帐,坐在卧榻旁。
萧姜面色苍白而平和,如同一尊没有生息的人偶木雕,安安静静地躺在榻上。
得而复失,也没什么可怕的。
她本就孑然一身,最坏的下场,也不过孑然一身尔尔。
早就习惯了。
郑明珠移开目光,起身离开寝殿。她命宫人唤来庞春,吩咐道:
“大监,本宫要你去查一件事。”
庞春早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听见郑明珠这样说,只以为事关前朝,立刻正了正神色:“娘娘吩咐便是。”
“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只是要你去查一查,吴郡平关县官署内有一小吏,名叫晁则。”
“他的发妻苗氏双腿有疾,不良于行。”
“你去查一查,是否有本宫所说的这个人。”
郑明珠回忆着梦里可验证的细节,说道。
“大魏官吏拔擢会登册上交到长安官署,另外誊出的卷册有一部分存放在石渠阁。老奴今夜便派人去找。”
“只是若想知道此人的亲眷,怕需要些时日。”
吴郡离长安既远,又是一县城中名不经传的小吏。为何要无缘无故去查。
庞春心头狐疑,却没有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