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萧姜先一步往里走,脚步没半点停顿,十分熟悉的模样。
夜色幽深,四下无人。
偶有冷风掠过庭院,细叶嘎吱仿若嘶哑低笑。
经过的墙壁上一道道溅起的斑点,黑黢黢的,隐隐泛着腥气。
郑明珠慢下脚步,结合萧姜所说的话,心中已有猜测。
这是处置宫人废妃的地方,怨不得无人踏足。
郑明珠走进一间最为荒僻的殿宇,房顶破败不堪,砖瓦摇摇欲坠。蛛网结得一层又一层,几只灰鼠在地上乱窜。
这处宫殿在最尽头,失火后不会被快速发觉,足以闹得蛮宫皆知。又独立在一角,庭院中有水池,不会因火势蔓延波及到旁的宫殿。
“这是……你从前住的地方?”
郑明珠捡起一块干木头,作势点火。
鬼哪有人可怕,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住在这里再好不过了。
就是……
她环顾四周,默默半晌来了一句:“挺通风的。”
话音刚落,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勒得更紧了些,男人垂下眼帘与她对视。
四目相对,二人眼里渐渐染上笑意。
郑明珠举起手中点着的枯木头,笑问:“把你老家烧了,不介意吧。”
话罢,少女笑容更甚,朦胧夜色柔和了整张面孔,唯独双目熠熠生光。
她手中燃起的枯木照亮了整座宫殿,好似为颓垣断壁涂了层暖椒。
这分外熟悉的旧陋居所,在这一刻竟令萧姜觉得陌生。
萧姜垂下眼帘,已没有心思答任何话。他捏住少女颌角,视线一瞬不瞬地黏着那双明亮双眼,一吻随之落下。
脸颊微痒,如同花瓣飘落。
郑明珠怔住,随后抬手捂住萧姜的唇。
“停。”
这么破败寥落的掖庭荒殿里,萧姜这一身内官衣裳,让她有一种自己潦落到与黄门对食的错觉。
哪来的心情?
郑明珠将枯木塞进萧姜手里,没好气地吩咐:“快动手,半个时辰后沧池的宫宴,我得露面。”
萧姜扬起唇,应道:
“好。”
一点火星引燃宫殿地上的枯草,热浪燎烧宫墙木柱,火势蔓延开来时间吞没这座孤矗在掖庭角落的宫殿。
等到宫人发现时,火势几欲波及到掖庭其余的宫殿,差点烧掉几十匹纺好的布。
所幸没伤到人。
而纵火的人,早已安然回到椒房殿。
褪下的宫人衣裳被郑明珠塞藏到柜阁深处。她回过身,见萧姜披着单薄裘衣,胸膛大敞着,不禁催促:
“好在寝殿里有你的衣裳,换下后赶紧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