僧人黑肤深目,卷鬓浓须,乍一看的确与乌孙人有些相似,却有不同。
将人安置在马车软垫上后,剩下郑明珠和萧玉殊二人相顾无言。
不记得从前的事,失了亲王身份,又是第一次走出未央宫。
该怎么谋生,又怎么躲过一次次的追杀。
看着男人单薄的身形,郑明珠胸口闷得慌,不知该怎么开口去问。
可她没有时间了。
进城之后人多眼杂,必须把人安顿在隐蔽的地方,不能被萧姜察觉。
“多谢姑娘出手相助。”
许是她目光太灼,萧玉殊有些局促。
郑明珠别开视线:
“举手之劳。”
“……你既不知自己姓甚名谁,今后有何打算?看你言谈,或出自大族,便不好奇自己的来处吗?”
萧玉殊沉默了片刻:“在荆地,帛纥大师救了我。我不知自己身份,便一路跟着他传道,彼此倒投机投缘。”
“此行,本要随大师回犍陀。”
听到这,郑明珠神色微变。
“在经过武阳时乌孙来犯,关内封锁,便困在此地。”
郑明珠点了点头,良久:“我帮你们离开,不过要等战事平息后。”
前尘尽忘,后半生远离朝堂尔虞,何尝不是好选择。这正是从前萧玉殊一直想要的日子。
这次,她必护他平安无虞。
现在关外都是乌孙人,让两个手无寸铁的人出去,与送命无疑。可留萧玉殊在武阳……夜长梦多。
郑明珠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萧玉殊悄悄抬眼,视线从上至下扫过少女全身,最后定在那张未施粉黛的面孔上。
看了许久。
“如今边城动乱,姑娘为何在此?”
“御敌。”
透露越多,就多一分危险。
车马疾驰,摇摇晃晃蜿蜒出几道弧形车辙。
过了城门岗哨,这场短暂的重逢即将结束。
郑明珠令马车停在合适的地方,让身边信得过的宫人护送这二人。
她掀开车帘,视线不由地随那道清隽疏落的背影。那身影步伐极缓,可仍在慢慢远去,带走几年不深不浅的缘分。
最后一面。
他们成了萍水相逢的过路人。
郑明珠轻轻扯起唇角,随后毅然收回目光:“去郡守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