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杀了萧玉殊,郑明珠余生心心念念的,都会是与这人相处那几年的好。
哪怕再平淡无奇的回忆也会在一次次不甘的懊恼中变得特殊难忘,时时反刍回味。
这样不值,他要沉住气。
“我去召医士。”
郑明珠正欲离去,腰腹却被牢牢锢着,不肯放开。
怀里的人突发疾症,而不远处的地上,萧玉殊缓慢起身,似乎想走过来帮忙。
怎么办。
慌乱间她额前发了冷汗,三伏天却如坠冰窟。
郑明珠只将怀里的男人更抱紧了些,不让他敲见萧玉殊,免受刺激。
正焦头烂额时,她恍然想起上次思服说的话。当时一知半解,此刻却醍醐灌顶。
或许,她知道萧姜想要的是什么了。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何苦为了不相干的人气恼,伤了自己的身体。”
郑明珠刻意压低了声线。
明知道萧玉殊不记得往事,但更刺人的话,她说不出?。
不记得?
萧姜暗自冷笑,他枕在少女怀中,顺着衣襟缝隙看向站在不远处的人。轻易捕捉到对方平静面孔下那抹一闪而过的裂痕。
他倒看看,是不是真忘了。
“你说的对,这世上除了你我夫妻,剩下的都是外人罢了。”
说着,萧姜身子轻颤,面色愈加脆弱苍白。
郑明珠没再拖延,立刻唤来侍卫,一起将人扶回皇帐。
众人离开后,这场闹剧暂时休止。
看着那双远去的背影,萧玉殊久久没回过神。
方才少女紧靠在萧姜身旁,细心地搀扶他的身子,神色凝重而担忧。
是真真切切的情谊。
他知道自己不该回来。
明知林郡守在长安见过他,知晓他的身份,叫他来此也是别有用心。
明知道不能辜负郑明珠对他的维护,不该让她为难。
可他还是来了。
午后见那一面,像种子般扎在心底,挣扎着挠他的心。
迫着他过来再看她一眼,想确定她是不是真的顺心遂意。
现在看到了。
心底竟萌出一丝让他自己都羞于面对的失望。
若她过得不好……
萧玉殊攥紧手掌,寞寞收回视线。
天色黯黯,帐内漆黑昏沉。毡草垫上一截珠坠银亮熠熠,是郑明珠落下的东西。
他捡起珠坠轻轻摩挲,怔忡良久。
另一边,郑明珠将萧姜扶回皇帐后,立刻遣人去接翟太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