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榻上,少女背对着他,蜷卧在锦被里。听见响动,她下意识翻过身,露出小半张面孔。
萧姜僵在原地,视线却紧紧盯着榻上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他挪动身躯来到榻边,缓缓扯下那盖住半张脸的薄衾。
纷乱的思绪停下来,四周万籁俱寂。他像是初生的人,第一次看到世上的同类,心头只剩好奇。
他抚上少女圆润的脸颊,熟悉的触感让他得以确认,是郑明珠无误。
从前那些模糊的回忆,在此一幕一幕补足全貌。
最后一盏灯熄了。
殿内瞬间暗下来,窗外冷光照进来那一刻,少女睁开双眼。
萧姜怔住了,随即后退两步,连忙别开目光。
郑明珠撑坐起来,她睡醒正惺忪,瞧见来者下意识问道:“……萧姜?”
春衣轻薄,堪堪挂在肩头。身前布料半耷拉着,露出大片白肤。
少女偏着头,视线直直看过来。方才沉睡中人一下子变得生动,听到熟悉的声线,反令萧姜生出某种类似“近乡情怯”的羞窘。
它只回身看了一眼,便似被烫到一般,快步离开了。
看着男人的背影,郑明珠很轻易地察觉到萧姜和往日的不同。她连忙下榻追到长廊尽头。
想到几日前郑竹说的话,不禁升起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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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的几天,萧姜经常夜半三更来椒房殿。
什么也不做,只是趁郑明珠沉睡时,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
好几次,郑明珠醒来看见萧姜,这人又又匆匆离去。半刻不肯停留。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也想找机会出去。所以这一夜,郑明珠没有睡,而是提前等在寝殿小阁里。
月色昏沉。
廊外传来脚步声,男人如约而至。
看着空荡荡的纱帐,萧姜转过身,面色微沉。
郑明珠就站在不远处,挡住了唯一的去路。
她缓缓走近,自然而然地握住萧姜的手,将人带到窗榻边落座。
郑明珠见男人没再躲,也没有立刻离去的意思,便就着殿内小炉烹茶。
忙碌时,她时不时抬头看萧姜一眼。总能撞见这人直勾勾的目光,在被发现后又欲盖弥彰地移开。
见状,郑明珠不由得扬起唇。
她已经很久没在萧姜身上看见这种拘谨和青涩了。起码成婚之后,这人就成了刀枪不入的老无赖。
就在刚才,她已经能确认,萧姜的记忆大抵停留在几年前。
他忘记了那些梦,也忘记了这几年的经历。
萧姜眼盲时,走路需要依靠一根竹杖。那竹杖尺寸不够,他常常要偏一侧肩膀。
习惯使然,即使不用竹杖探路,左肩也稍稍低于右肩。
刚才这人走路,正是这样的姿态。
这是个很好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