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绣叹了口气,隐有不忍:“这一个月,太后意识不清,大多卧床不起。”
“临走之前,只是念了几声先郑太子的名讳。”
太后只是不甘心。
或许从先太子被以谋反罪论处开始,她不知有多少次像这样,念起儿子的名讳。
更是心心念念,她本该大权在握,顺遂安稳的一生。
人之所求,不过就是这些罢了。
太后最春风得意的那几年,郑家如日中天,郑太子在朝中威望甚高。
历数前朝后宫,无人能撼动她的地位。
那时,她绝不会想到今日。
但这世上变数太多了。
郑明珠回到寝殿门前,她扶着紧阂的殿门,顿了片刻后推门入内。
纱帐虚虚掩着,萧姜支颐卧在榻上,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她站在榻边,单手探进帐里拉起男人身上的薄衾。指节上移,轻轻触上男人微敞衣襟下的疤痕。
脚步声渐远,带起一阵轻风。
萧姜长睫颤了两下,没有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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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未亮。
长信宫灯火通明,灵堂内空寂无声。
今日大殓,宗室百官哭临朝拜。
时辰还早,众臣尚未入宫。
没到该吊唁的时候,郑明珠却先一步跪在灵前。她捡起片片缯帛纸币,投进烈火熊熊的银盂之中。
黑灰顺热浪飘浮四散,有几片落在她的麻衣上。
太后自幼生于钟鸣鼎食之家,顺风顺水三十余年。成则更进一步,败则一无所有,失去本就安逸的生活。太后不愿冒这样的风险,便吞下郑太子的仇,继续在宫里挣扎。
她不一样,她本就一无所有。
也就没什么怕的。
“姑母,您英明一世,却始终不敢踏出那一步。
“你不敢做的事,我来做。”
“您就在天上,好好看着。”
郑明珠拿出那枚雕制粗糙的机关锁,毫不犹豫地丢进银盂,冷眼看着火浪吞没木料。
连同那个永远也无法验证的答案,一起埋进灰烬之中。
她已经不用知道了。
天光破晓,哀钟响彻未央宫上下。
思绣来到郑明珠身侧,正要将人扶起,便瞧见身后的人影。
她连忙垂下头,低声道:“陛下。”
萧姜摆手,示意思绣带着宫人退下。
郑明珠跪坐在蒲团上,撑着身子,睡得并不安稳。
少女眼下两圈靛青色,才十几天,她的身子再次消瘦下去,脸颊也不似先前圆润。
就这样看了许久,萧姜也弯下身子,与她肩并肩跪坐在灵堂。
缯帛燃烧后的草灰味道被一股浓重的檀香掩住,萧姜恍然意识到什么,连忙看向银盂里的余烬。
他抓起一把黑灰,不甘心地捻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