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没想杀他吧。
郑明珠佯作听不懂:“又病糊涂了。”
见状,萧姜也不戳穿,将人拥在怀里很是亲昵了一会,才依依不舍放开。
他手掌搭在少女肩头,顺着后颈向上抚摸,轻轻触碰她的脸颊。
总算没那么清瘦了。
郑明珠连忙按住萧姜的手掌,叮嘱道:“别乱动。”
“好。”
腹中子不知男女,杀了萧姜后会遇到更多麻烦。
这个既清醒又糊涂的决定,不知是出于理智,还是给心里的不舍找份借口。
郑明珠自己也看不清了。
晚膳后,尚书台送来分拣后奏疏,几个小黄门将奏疏送到寝殿里,随即退了出去。
郑明珠大致览阅了一遍,挑出几件要紧的郡国刑狱人事奏,一字一句念给萧姜听。
实不是她愿多此一举,萧姜活了这么多年,对朝野局势和政务可谓了如指掌。
若她有何错漏,萧姜自不会袖口旁观。
毕竟,他们两个的命已经紧紧拴在一起了。
再者,先前萧姜重病,如今眼睛又彻底伤了。
若此时让外朝人得知她插手政事,又得掀起风波。
萧姜的眼睛,现对外道几个月后才能痊愈。纸包不住火,但最起码要瞒到孩子降生后。
翌日,七夕。
长安坊市人群熙攘,各色凤仙花簇簇开放。从未央宫钟楼望下去,乌鹊分飞,一对对小儿女结伴而行。
隔着层层阙楼,都好似闻到了枣泥巧果的甜香。
郑明珠目光仅停留了一瞬,越过西侧连绵不绝的群山,漫无目的眺望着。
多日前,萧玉殊上奏自请废去亲王尊位,舍弃皇子身份。
今晨宫人来报,萧玉殊已随僧人迦叶帛纥离开长安,向西去了。
晋王府人去楼空,户牖凄清,院中唯有几株菩提幼树茂茂生发。
可惜无人看顾,活不过这个冬日。
“娘娘,陛下差人请您回去。”
郑明珠寞寞收回目光,答道:“回宫吧。”
--
年关以来,宫内周折颇多。
废后风波过后,萧姜病重一直是郑明珠亲身照顾,身边宫人大多出自椒房殿。
庞春受了冷落,成日清闲。
一朝天子一朝臣,更何况是宫宇内的宦官。能在先帝离世后又风光了这么些年,还留得一条命,该知足了。
所以杨氏案子结束后,庞春自请卸去中侍一职。
郑明珠应下了,又赐了金银允准其返乡养老。
庞春离开后,他那个不成器的徒弟被打发到行宫。甘露殿中侍一职便落在枉生头上。
最初,枉生战战兢兢。他因萧姜背叛了椒房殿,皇后理应怪罪。但多日过去,一切风平浪静。
他便只做好本职,尽心照拂萧姜。
替萧姜换过眼药后,枉生犹豫片刻,道:
“陛下,今日晋王离开长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