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时宜好像跳脱出了自身的感知,陷入解离状态,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看着自己这朵肆意盛开的花,茫然无措——花期过后,她该去往何处?
前路漫漫,她竟没有方向,就在她心神恍惚之际,那道熟悉的声音再次在耳畔响起:
“就做一朵纯粹的玫瑰吧,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等到来日授粉,种子落入泥土,会生出新的玫瑰,周而复始,你就能永远拥有这份美好。”
花时宜她在心底默默发问,新生的玫瑰,还是如今的她吗?
究竟是这一朵花的延续,还是全然陌生的个体?
那声音立刻回应,说新生的花朵带着她的基因,本就是她的延续。
可她依旧满心犹豫,她失忆之后,一直以如今这个空白的自己活着。
如果有一天,她真的找回所有过往,那站在原地的,究竟还是曾经那个拥有完整记忆的她吗?
还是说,只是一个全新的人,捡到了一段不属于自己的旧回忆?
身体明明还是同一具,就像这朵花与下一代花同根同源,可内里的魂灵,真的能算作同一个吗?
等等,发散地思考反而将她带到真相所在的地方——她是人,一个失忆了、要找寻自我的人,根本不是玫瑰!
刚才不顾一切地生长,才不是为了沦为一朵永远轮回的花,而是为了积攒力量,从这个地方逃出去!
“忽悠我是吧,给我等着!”
*
李慈双手探向心脏,她本就是这藤蔓的一部分,既然外界的纠缠拨不开,扯不断,那就从自身下手。
指尖刺入的刹那,剧痛席卷而来,她以为会是皮肉之苦,可感受到的却是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的心痛。
她以为会有鲜血涌出,可顺着指缝滑落的,只有一行滚烫的眼泪。
“不要……求求你别这样……”
那声音瞬间慌了,带着哭腔不停哀求,“你会受伤的……一定要把我推开吗……一定要离我这么远吗……”
“是。”
李慈的声音微颤,却字字坚定。
“我们是独立的个体,你该学着独立。更何况,我根本不是你的姐姐。”
哀求与拉扯同时袭来,她却不管不顾,继续撕扯着自己的身躯。
一声清脆至极的撕裂声传来,她以为自己会就此碎掉,会彻底毁掉。
可痛感过后,什么都没有发生,只觉得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一点点消散、脱落。
她下意识地试着往外探了探。
原来刚刚被她撕裂的,根本不是她自己,那只是一层紧紧裹着她的壳。
真正的她,终于从里面,一点点挣了出来。
*
盛放的玫瑰已完全舒展,雄蕊与雌蕊尽数展露,进入了自然授粉的阶段。
那颗未曾真正萌发成新花的种子藏在花心深处,是花时宜的一部分。
随着意识彻底清醒,她不再甘心做一颗任人摆布的种子。
体内有什么东西在重新生长,这一次,既不是新的根茎,也并非花瓣,而是属于人的轮廓——手脚慢慢成形,身躯渐渐凝聚,心脏的位置也重新变得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