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泽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唇色苍白,人也有些瘦,看起来形销骨立。
他来到参商面前站直着身体,剑尖点着地毯。
一滴血红的水滴在纸上。
参商放下书,问:“你要不先洗个澡?”
百里泽金色的眼眸死死盯着他。
突然,他抬起手,一剑,擦着参商的脸颊和发梢,重重插,入他背后的沙发上。
百里泽用拿着刀的方法握着剑,一剑一剑,把他背后的沙发捅了个千疮百孔。任谁看到他的表情都会觉得参商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
皮革撕裂,底下的鹅绒纷纷扬扬爆开,像一场大雪。
和百里泽暴怒截然相反的,是参商的平静。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的恐惧和仓惶,仿佛已经在脑海里演练过许多次。
百里泽甚至都能感觉到他眼角眉梢里一闪而逝的解脱。
他的手开始颤抖。
百里泽丢掉手里的剑,拎起参商的衣领,咬牙切齿地嘶吼:“你以为我死了,你就能好过吗?你觉得你是英雄,回到联盟,你跟我的婚姻就是你洗不干净的污点,永远有人监视你,永远有人审讯你。孟逐星就能护着你了?他连军部的一亩三分地都搞不定,全凭着一身蛮力往前冲,说不定死得比我还早。”
“你多伟大,多高尚。你觉得自己死了也无所谓,那你和孟逐星的儿子呢?他以为的父亲死在和人类的战争里。他是帝国的皇储,你难道还能带回联盟?人类那边有多讨厌虫族你不知道?嗯?我想让他幸福地长大,你选择让他一直活在对立和仇恨中。”
“你难道不清楚其他虫族怎么对待人类的吗?我殴打过你吗?我有把你削成人彘吗?我有让你变成只会挨草的傻子吗?你知道我完全有能力这么做。
“我给你财富、地位、荣誉,我甚至愿意优待这些废物一样的人类。可你还给我的是什么?日复一日的冷暴力、背叛。参商,你真的没有心吗?”
“百里泽。”参商终于开口。
他的手搭在百里泽握紧的拳头上,轻轻拍了拍,既像是在安抚,又像是让他松开。
他看着百里泽那双愤怒、不甘,又含着泪的眼眸。
参商的表情分不清是怜悯还是嘲讽:“我从来没有求你爱我吧。”
百里泽松开手,像是被打断脊椎一样,后仰着跌坐在地上。
百里泽捂住自己的脸,背靠在身后的墙上,像是要把自己缩在墙角。
他其实还有很多没问完的话。
既然如此。在小眉星,你要走的时候,为什么会带上一枚我送的石头呢?我感受到的温暖宁静的幸福又是什么?我吻你的时候你为什么要一动不动盯着我呢?你靠在我怀里,想的只有要怎么杀死我吗?
你要是一点也不爱我,我要是从未在你那里感受到爱,我原本早就可以放弃幻想的。
百里泽在流泪。尽管他挡着脸,但眼泪依然从指缝里溢出。
参商的唇颤了颤,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安静地别过头。
他该高兴吗?为什么只有疲惫。
参商看向窗外的月光。
这不过是太阳剩下的一点余晖。
爱是虚妄,是自欺欺人的假象,就像月亮发出来的光。
可它依然是皎洁、万古如一的月亮。
参商缓缓道:“你要杀了我吗?不动手,我就睡觉去了。”
他站在原地,等了起码半分钟。百里泽迟迟没有回应,参商僵硬地侧过身,把掉在地上的书捡起,整整齐齐地码在茶几上。
百里泽说:“过来。”
参商朝着他走过去,在他身旁蹲下。百里泽松开挡住脸的手,表情已经恢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