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短袄的少女踩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撑起来的伞不多时就被一层薄薄的雪盖住。
路过一丛青竹时,陡然滑落的一滩雪把她吓了一跳。
纷纷扬扬,像落了一场大雨,飘飞的雪点压在眼睫上,让暗夜里多了几道白光。
何平安拍了拍身上的碎雪。
往前走了几步,身后忽然传来“站住”二字。
听这声音,她便醒悟过来,方才那一滩摇落的雪是预谋已久。
她折返回来,果然看见黑漆的假山之后,站着一个人。
乌纱帽上竟还别着一枝折下的梅花。
“长史大人这是何意?”她缓缓走近。
临尧正要开口,夸何平安眼神好,岂料她收拢伞,又在手里转了一圈,飞洒出来的雪全都扑到他的脸上、脖子上。
临尧猝不及防。
“何平安!”
“小人在。”何平安抖了抖伞面,重新撑开了,笑道,“这等小人行径,只有小人能做出来,大人有大量,还请长史大人多多包涵。”
“多日不见,惯会巧言令色,怪不得讨王妃喜欢。”
临尧擦过脸,低头笑了笑。
“这月底岁末考核,吴膳正说你在膳房里兢兢业业,近来想出了不少花样,很得王妃喜欢,所以给你评了个上上等。”
“你觉得我不配?”
典膳所隶属王府长史司,临尧就是她上头的主官,如今私下里跟她说这个……
何平安低下头来,很用力叹了口气,像是要哭了,她背过身道:“我就知道长史大人喜欢在我这里寻开心,旁人觉得我好,你偏要觉得我坏。就连考核也不放过我,若是为了彰显自己公正,故意给我改成下下等,这就有点不讲道理了。”
“我岂是这样的人。”临尧叩了叩她的伞面,温声道,“我只不过是把你们典膳所的考核交到了右长史手上,你要真做的好,年末我再送你一个封红。”
何平安咧嘴一笑,原来如此。
她转过身来,从袖子里找出从家带来的两个香包。
这原是要送给菊青跟若白的,里面都是上好的药材,冬日里放在枕边有安神之效。
现如今天黑的快,她要往内廷去,这些正好托他送过去。
“那就劳烦大人了。”
临尧一言不发,等把东西拿到手里,这才质问道:“我凭什么帮你?”
何平安见他又这样,挑着眉,余光瞥着四周,压低声音道:“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些风言风语,你帮我,不就是帮自己?”
临尧看着那两只香包,上面居然还有刺绣。
一只是荷花,一只是荷叶。
他掂量一番,仍旧是在拖延。
风雪中,何平安似乎嗅到他身上有一股梅香。
眼见时候不早,她懒得再理睬她,拔腿就要走时,男人又拖长调子,开口道:
“站住。”
何平安回头看,他居然把香包系在了腰上。
这会儿府里人正好吃过晚膳,偶尔有人过来,见这里有两个人影,好奇往前看,等看清是长史,又匆匆离去。
临尧拂落她肩头的雪,回赠一枝梅。
“走罢。”
何平安一动不动,耳边发痒,直到他一掌拍在自己背上,方才忙不迭往内廷跑。
九天无月,夜长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