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兰因猛地想起,今年春日里,晋王府的人光顾过顾家的药铺。念及那一道方子,他沉思起来。
此方出自许仲之手,他以千金购得,许仲善妇科,常年往返于浔阳与徽州之间,这一世他离开南直隶时,他还在老家,无意北上,这祖传的方子也轻易不会传给外人。
这一世竟这么巧?
漆黑的屋内,少年拄拐站起身。
拉开帘幕,破晓后天开始慢慢亮起,他望着神色慌张的侍人,一双乌润的眼,渐渐地像是凝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看人时犹带寒意。
他想不通。
大同跟徽州有千里之遥,许仲不来,又是谁把方子交到了晋王府。
他闭着眼,背靠着墙壁,双腿渐渐有些支持不住,只能滑坐在地。
角落里是微若的虫鸣声。
良久之后,外面热闹起来,急促的脚步声盖住了虫鸣,也像是一记钟声,把他唤醒。
顾兰因再次爬起来,拄着拐杖,站到屋檐下。
*
晋王往寝宫走去,小内官在前报喜道:“今早王妃殿下就醒了,比起昨日,精神头好多了。”
“世子如何?”
“世子早产,眼下正由几个乳母以体温护着,良医所上下倾力看护,请殿下放心。”
晋王尚未卸甲,闻言连连点头,转而又问道:“为何昨日就生了?”
小内官面露难色,迟疑道:“小人不知。”
晋王哼了一声,大概知道这当中有猫腻,三步并两步向前,一进寝宫,就觉察出这屋里的死气沉沉。王妃的乳母早已恭候多时,见他回来了,跪地就开始哭诉。
晋王着人将乳母拉起来,进了内室,放轻脚步声,等看到孩子跟妻子,一颗心才定下来。
晋王妃仍旧十分虚弱,早间吃了些东西,看到他,双目流下两行泪。
“这是怎么了?”
侍女把这几日的异样一一道来,晋王妃叹息道:“也不知是谁与我有这样大的仇恨,我原以为是自己身子不行,如今看来,是有人在暗中作祟。殿下要为我做主。”
“这是自然,内廷有奸人,岂能善罢甘休。”
晋王下令彻查内廷上下。
昨日被收押的一众内官侍人跪在殿前,等候发落。
乳母邀功一般道:
“人都在这儿,不敢轻易放过一个。”
“老身以为典膳所嫌疑最大。自府上换了膳副之后,每日都有药材流入膳房,俗话说是药三分毒,王妃怀孕后,膳房里依旧是每日呈药膳,焉知不是药性相克,伤了王妃腹中的子嗣。”
说话间,良医所的人也将昨日扣下来的东西一一查验过,最后将那几株干草呈上,道:“这是附子,附子性“大热”,迫血妄行,使用不当则动摇胎元。”
“此物正是出自膳房。”
乳母着人把膳房中的人拉出来,逼问道:“这是谁带进来的?”
众人面面相觑,叩首求饶,他们中大多不识药理,能用此物的唯有膳副一人。
王妃乳母早就猜到是她,晋王却是有些迟疑。
临尧看中的人,大抵不会如此。
然而,乳母怎肯罢休,眼下又有这么多双眼睛,若是有所偏颇,日后更难服人心。
“传何膳副。”
不多时,内官押着一人至殿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