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娘这才道:“入冬后她那头也不能沾水,成天躺在床上,隔三差五换药,弄得脏兮兮的,我想着不如就先把头发剪了,这样干净些,等头上伤好了,头发也长起来了。”
顾鱼光着一颗头,青色的毛茬薄薄一层铺在头皮上,摔出血口子的地方还缠着纱布,她如今扶着床阑站起来,整个人看起来头重脚轻的样子,分外滑稽。
何平安一见她要哭不哭的这样子,就会想起自己的女儿。
往先跟顾阙在一起的时候,她那两个人打得更厉害,小渔儿性子要强,但脑子又没那么聪明,常常把有理的事弄得没理,被她训斥过就憋着声音流眼泪。
“不是冤家不聚头。别让他们睡一起了。”
何平安想把她抱起来,伸出手还没碰到她,就先挨了她一记白眼。
“小鱼!”婉娘见此,忍着怒气道,“你姨妈又哪里惹到你了,整天挂着个脸,谁也不欠你!”
顾鲤缩在她怀里,还在嚎,嚎得人心烦意乱,婉娘抱着他出去。
一旁何平安收回手,见她这可怜的模样,耐着性子问道:“刚才怎么打起来了?”
她扭过头,不言不语。
何平安观察了片刻,见她脑袋上有血,凑近一看,才发现是她头上的痂被人撕了,纱布边缘露出一圈粉肉,透着血丝。
何平安坐在她身旁,把她床上的被重新铺平。想到婉娘可能是误会了她,她叹了口气。
“往后别动手打人,你哥哥做得不好,自有你母亲训他。”
顾鱼不是婉娘的亲生女儿,这样对她的宝贝儿子,要是不加制止,往后怕是又要走她女儿的老路。
何平安蹙着眉,见她背对着自己孤零零的,温柔声道:“头还疼不疼?”
顾鱼一边抹眼泪,一边往角落里钻。
何平安看不见她的脑袋,光看着这样的动作,她就忍不住笑,笑过一声,她伸手拍了拍她的屁股。
“小鱼。”
何平安喊了她几声,想起很久以前。
她的小渔儿也是这样子。
她很难硬下心来,可床上的小女孩却铁了心不理睬她,任她如何呼唤,她都执拗地躲在那里。
婉娘哄玩儿子过来看这头,见何平安还有心安抚她,那神态像是在哄自己的女儿一样,她眉头一跳。
要不是从她口中知道了这孩子的来历,加上她与这个孩子半点不像,婉娘真的差点就想歪了。
“妹妹这么喜欢女孩,若是临尧平安归来,你们趁早要一个。不然一个人孤零零的,多没意思。”
何平安笑了笑,顾鱼不理她,她只好把另外一床被子也铺好。
她嘴上说一切随缘,实则心里已经有了结果——
她跟临尧不会有孩子。
这一夜何平安就睡在了顾鱼这里,小床不大,她甚至要蜷缩着身子睡。
黑暗里头,有什么东西在盯着她。
何平安熬了一夜。
第二日早间,顾鱼还在睡觉,何平安轻手轻脚起身。
她望着她,渐渐地就看岔了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何平安总觉得她越来越像自己的女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