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刀客流看上去十分狼狈。只见他的一只手臂已被黑影腐蚀殆尽,几块碎骨落入了下方的血河之中,转眼便消失不见。
耳畔,类似于擂鼓的敲打之声和尖锐风声犹存。
看着那道沉寂在黑暗中的硕大阴影,江念这才意识到,方才她听到的古怪声音,恐怕就是面前这怪物的心跳和呼吸。
而那两抹幽幽的绿光,也并不是河道两侧石壁上悬挂着的灯盏,而是它隐匿于黑暗之中,注视猎物的眼睛。
刀客流站起身来,看向自己空荡荡的右臂,低低地叹了口气:“若不是幸好在这遇见了你,我这会儿估计应该已经在复活点见了。”
“你是什么时候过来的?”江念问他。
刀客流说了个时间。江念回忆了一下,大概是在她半刻钟之前。
暗处,那个怪物还在静悄悄地盯着他们。
但估计是方才见识过了江念手中剑的威力,此刻那怪物心怀顾忌,暂时不敢上前。
见状,刀客流不禁抬头望天,语气感伤:“早知道连在下水道捡垃圾的小弟都打不过,我一个筑基期的就不来凑这热闹了。”
“下水道捡垃圾的小弟?”江念重复了一遍他的话:“你知道我们现在在哪儿?”
“嗯。”刀客流有一些含糊地道:“刚才我走的比你更深入一些,再往上确实是出口。你看到的那些飘在河中的骸骨,其实原本都是带着血肉的躯体。只不过这里有一种以血肉为食的怪物,将从上方河流带下来的躯体都吞噬消化了。”
“看它刚才咬我的那个劲头,想必对活物的血肉是更喜欢的。可它却不愿从上方出去寻找猎物,而只吃从上游漂下来的腐肉。可见,上面的世界一定还藏着更大的,令它忌惮的危险。”
江念微微皱眉:“可我看这怪物的境界,似乎已经有地阶的样子了。”
能令地阶妖兽忌惮的,会是什么?
“……反正一会儿我决定退出副本。”刀客流默默道。
“你不再继续试试?”
刀客流老实地摇了摇头:“能拿到这次仙门大比的前百,已经算我的意外之喜了。这个副本难度太高,如果不小心死亡,可能会得不偿失。”
《神魔》的游戏高玩一般都会尽量地避免死亡,能下线便不选择死。因为死亡次数越多,下一次复活所需要扣取的仙门贡献值也越多。而没有仙门贡献值,在游戏中便意味着寸步难行。
如今的刀客流,死亡一次的代价,都可能与他在仙门大比上费尽千辛万苦取得的奖励等同。所以他不得不谨慎。
江念听懂了他的意思:“但如果是要退出的话,得先脱离当前的战斗状态才行吧。”
“一起上吧,先解决了它。”
闻言,刀客流有些复杂地看了江念一眼。
就在数月之前,他们还曾一起参加过春季赛的新人赛。那时,他把江念看作自己强势的竞争对手。可没想到,不过才数月的时间过去,她的水平已经超出了同期的他这么多。
心中默默地感叹了一句差距,刀客流也不再矫情,提起手中的长刀,便同江念一起朝着那黑暗中的怪物袭去。
似是被他们接连不断的攻势激怒,那怪物烂泥般的身躯在空中停滞了一瞬,随即开始了急速地膨胀。
地面传来细微的响动,数道黑影如同触手般从它的身躯之中探出,在潮湿的石壁之上快速蜿蜒,随即直直地朝着二人刺去。
黑影速度极快,周身又带着腐蚀之气,若是一时不察,便很有可能会被它缠上,将周身的血肉掏空。
江念跃至空中,躲过黑影的袭击。她挥出手中的倚神剑,冰蓝色的灵光伴随着凌厉剑气劈在黑影上。
只听“滋——”地一声,被击中的黑影快速缩回怪物庞大的身躯之中,却不曾想,附着在它身上的寒气下一刻便从内部瞬间爆裂开来。无数猩红的液体喷溅而出。一时间,空气中血气弥漫,就如同刚下过一场血雨一般,其他黑影的攻势也因此一滞。
见江念打开局面,刀客流亦是不愿拖后腿。他手持长刀闪身上前,朝着周围的数道黑影劈砍而去。
……
半晌,一切尘埃落定。
将盘踞在这方空间内的怪物的身躯抛入了血河,江念告别刀客流,逆着河流往上行了数百米,终于能看清从头顶处传来的微光。
这应该就是出口了。
江念纵身一跃,朝着那个光芒散落而下的方向掠去。
上面的景象倒是跟她想象中的没有太大的差别。毕竟刚才看到那条血河,她就已经有所预料了。
天色是沉郁无边的暗,残阳在空中荡开一抹赭色,它一点点晕染开来,像是尚未干涸的血液在天幕流淌,猩红而刺目。
江念身前的是一片尸山血海。这里似乎是某个上古时期的古战场。褪色的旌旗在萧索的风声中肆意飞舞着,被折断的长戟和残损的盾牌散落了一地。古战场之上,浓重的血气弥漫,即便是历经了漫长的时光,却也依旧未能散去,足以见得当年的那一战打的是多么的天昏地暗。
环顾一圈四周,江念总算是明白了那地阶怪物不敢上来的原因。倒在这方古战场上的每一个人,他们生前的境界最少都是化神,其中不乏一些气息玄奥晦涩的,更极有可能是传闻中的大乘乃至天仙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