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首发
九月中旬,初秋。
红枫缤纷,野菊飘香,漫山遍野的青绿消弭,天地间生着一蓬蓬黄红粉橙的花树。
云霓骑着彩霞,驮着行囊与干粮,在翻涌的草浪间,快活驰骋。
凉爽的秋风拂过她的面庞,吹起她乌黑凌乱的发尾,驱散热汗濡身的燥意。
云霓想着,回家之前,先去村子里拜访一下婶娘,顺道把此前买的土仪,送给她家小孩尝尝鲜。
可当云霓策马上前,村子里没有家犬狂吠,亦没有炊烟袅袅,就连孩童的嬉笑声都荡然无存。
整座村子不知荒废多久,犹如鬼域,没有半分烛光。
即便白蜡灯油贵,乡下人舍不得点,灶膛的亮光总有一星半点儿,可远处黑黢黢一片,什么都没有,显然是无人在此地居住。
从前热热闹闹的村子,怎么成了荒村一座了?
云霓心中一颤,她抿唇片刻,还是滚鞍下马,从路边捡来枯枝,绕上绒草,取火折子点燃。
她制了一根简易的火把,推开那一扇扇本就没有合拢的柴门。
屋内有血气、院子里堆积着腐败许久的尸首,只消一眼便知,这是海寇上岸,纵火屠村,难怪村民们不见踪迹,想来是逃难去了。
徐州沿海,孤山后头就是一望无际的广袤汪洋。
云霓常来海礁旁拾贝,也是那时,阴差阳错捡到了沈庭兰。
海寇能上岸袭人,可见边防疏松。
如今南北两地征伐,正是募兵用人之时,顾不上州郡海域也是情理之中。
云霓深知,荒郊野岭不太平,夜里还是去县镇投宿较好。
临走之前,她回半山腰住过的小院看了一眼。
有大半年光景没回来,家中结了蛛网,屋顶漏雨,木箱子一打开,霉味迎面扑来,里头还有那一床云霓没能带走的旧被。随手摸了一把,被褥受潮发硬,再不能用。
云霓心中涌起一种物是人非的怅然,但很快又释然。
白云苍狗,世事无常,多浅显的道理,她又何必惆怅。
可惜的是,从前的故居,她暂时回不去了。
云霓很快打起精神,下山前,她摸出一包用防潮箬叶裹住的青枣,自己咬一口,吐掉枣核后,又把另一半喂给彩霞,“劳烦你再把我驮下山啦,我保证,等到了镇子,我一定给你买草饼吃!”
彩霞不满地喷了喷鼻子,但看在鲜枣的面子上,还是负着云霓,晃晃荡荡往徐州主城跑去。
云霓寻了一间客栈入住,又和掌柜打听村子的事。
果然,几个月前,海寇扰边,袭击靠海村镇、内海航道。
他们为了谋财,无恶不作,一上岸就烧杀劫掠,欺。凌沿海百姓。
那些高门贵族住在徐州主城,一封城门,便能抵御倭患。
倒是苦了住在远郊海岸的村民,不但求告无门,还要受倭寇的屠戮与欺压。
云霓想,她也算命大,若非那时她身在陇州,恐怕也要死在这群倭寇的屠刀之下。
云霓是个惜命的人,她知道近日吴国境内不太平,并没有一意孤行非要回到山上。
她在主城里落脚,花费五十两银子,买了一座独门独户的小院。价钱虽贵,但胜在地段好,过两条街就是县令的宅邸,常有皂役巡街,能确保云霓的安危。
除此之外,她还养了一条能够看家护院的土狗。
十月初,云霓照常在院子里晒衣、晒被褥。
她把那些新买来的冬衣拿出来晾晒,又用竹竿掸子拍打塞在箱子里的皱巴巴的冬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