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二志夺过扫帚,反手抽了回去。扫帚柄打在李兰的胳膊上,发出一声闷响。
李兰尖叫着扑上去,两人扭打在一起,从厨房门口打到堂屋,又从堂屋打到院子里。
碗碎的声音、桌椅倒地的声音、哭喊声、咒骂声,在除夕夜的张家老宅里响成一片,像一出没人看的烂戏。
张大志缩在自家房间门口,媳妇和儿子回了娘家,让他连全家的力气都没有。他抱着膝盖,一声不吭地看着弟弟和弟媳扭打。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麻木得像一块石头。那盏早就碎裂在地的油灯还在亮着,快要熄灭的灯光,根本照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像死了一样了。
张枝枝躲在房间里,用被子蒙住头。外面的打骂声隔着门板传进来,吓得她全身发抖。
她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去年这个时候,家里虽然不太富裕,但年夜饭还能吃上一碗红烧肉,一只老母鸡,还有热腾腾的白米饭。
奶奶还在,家里还有主心骨,村里人根本不会看不起他们。
可现在呢?
奶奶被抓走了,二叔二婶天天打架,亲爸像个木头人。村里人见到她就绕道走,连以前跟她要好的小姐妹都不理她了。
都是裴家。
都是虞茵。
“贱人。”张枝枝把被子攥得死死的,指节泛白,声音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要不是她,奶奶不会出事,我们家不会变成这样。都是她,都是那个贱人。”
她咬着嘴唇,眼泪一颗一颗地掉下来,砸在枕头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她想嫁到裴家,想当裴湛的媳妇,想像姑姑那样当城里人。
她有什么错?
是奶奶说的,裴家的东西本来就是她们张家的。是奶奶说的,只要把虞茵赶走,她就能嫁过去。
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奶奶没了,裴家也不要她了。
她以后怎么办啊。。。。。。
外面的打骂声渐渐小了。李兰哭累了,张二志打累了,两人瘫在堂屋的两头,像两条搁浅的鱼,喘着粗气,谁也不看谁。
一地的碎碗残羹,满屋的狼藉。
灶膛里的火灭了。
这个年,张家算是彻底过不去了。
而这些,虞茵都不知道。
要是她知道的话,最会开心的说一声活该。
这都是他们欠小康宁,欠裴家的。
。。。。。。
转眼,大年初一来临。
天还没亮透,炮仗声炸起。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从巷头响到巷尾,整个桂圆坊都笼罩在一片红纸屑和硝烟里。
盛母天不亮便起来做鸡蛋糕。
虞茵刚被炮仗声吵醒,接着又闻到一股浓浓的鸡蛋糕香味,肚子便饿了。
她下意识摸了摸肚子,睁开眼,裴湛已经不在床上了。她披了件棉袄走出房门,正好和端着鸡蛋糕出来的盛母打了个照面。
“妈,新年好。”虞茵笑着说。
“新年好新年好。”盛母笑得眼角纹都堆起来了,“快去洗漱,鸡蛋糕刚出锅,趁热吃。”
赵平安也刚起来,不过他已经洗漱穿戴好,从天井进来餐厅。
他穿着一件新做的藏蓝色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精神了不少。看到虞茵喊了一声:“姐,新年好。”
“新年好。”虞茵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今天精神啊,感觉怎么又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