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他看的是那棵香椿树,树枝上还挂着几片黄叶,在夕阳下像透明的琥珀。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竹叶在他身后合拢,沙沙响。
月亮升起来了。天字三号院,林缺躺在摇椅上,手里端着姜茶。石桌上,天元圣剑静静地躺着,剑鞘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师姐,秋天了。”
苏清寒翻了一页书。“嗯。”
“剑鞘还在那里。”
“它在那里。哪儿也不去。”
林缺看着那把剑。他想起第一次拿起它的时候,剑鞘是冰凉的,银白色的纹路在指尖下游走,像一条活着的河。现在它变成了土的颜色,静得像睡着了。
远处的天剑宗后山,灶台上的火还亮着。天元仙尊蹲在灶台前,往灶膛里添柴。玄尘子蹲在旁边,手里端着碗。李沧澜蹲在另一边,也端着碗。三个人蹲着,看着灶膛里的火。母兔子带着五只大兔子蹲在灶台下面,耳朵竖着。
“师父,香椿落叶了。”玄尘子说。
天元仙尊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落了。明年还会长。”
“方寒说,人落叶了就不长了。”
“人落叶了,就落在土里。落在土里,也是根。”
玄尘子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进柴房,在那幅画着香椿树的画前面停下来。画里的树已经长到半人高了,枝叶茂盛,叶片是深绿色的,边缘整齐。他看了很久,伸手摸了摸画上的树。
“明年,你还会绿。”
画里的树没有说话。但柴房外面,风吹过竹林,竹叶沙沙响,像是在说,绿。一直绿。
香椿树的第一片黄叶在地上躺了三天,然后被一场秋雨打进了土里。泥水浸透了它,叶脉露出来,像一只手摊开在地上。方寒蹲在旁边,看着那片叶子一点一点陷进土里。
陈小石端着木杯蹲过来。“老人家,叶子烂了。”
“烂了。明年就是肥。”
陈小石用手指轻轻拨了一下那片叶子,叶子软了,边缘开始碎了。“老人家,你说人落叶了,就不长了。但人落叶了,是不是也变成肥?”
方寒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也许吧。”
“那变肥了,是不是也能长东西?”
方寒看着那片正在腐烂的叶子。“能。长树。长草。长辣椒。”
陈小石嘿嘿笑。“那我落叶了,就变成肥,长葱。你种葱。”
方寒看着陈小石。年轻人蹲在地上,手里端着木杯,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泥。他的眼睛很亮,像秋夜的星星。“你还要活很久。不急着落叶。”
陈小石嘿嘿笑,没有说话。
月亮升起来了。林缺、苏清寒、王铁柱踏风而起,飞回青云宗。王铁柱怀里揣着一卷新画,画的是方寒和陈小石蹲在香椿树前看落叶的背影。他飞得很慢,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嘴角是往上翘的。
天字三号院,林缺躺在摇椅上。天元圣剑在石桌上,剑鞘在月下泛着温润的光。他躺了很久,伸手把它拿起来,放在怀里,温的,像握住了一捧晒了一天的土。
“师姐,剑鞘暖了。”
苏清寒放下书,看着那把剑。“它喝了秋天的太阳。”
林缺没有说话。他抱着剑鞘,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