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说,皇城司那间刚空出来的暗牢,世子也想亲自去坐一坐?”
孟映淮苍白的脸上没有半分波澜,甚至没有接他这句话。
只掀起眼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而后开口,直截了当地砸下一句:
“明日早朝,我会弹劾公仪朔。”
孟良弼嘴角的冷笑僵住,整个人愣在椅中。
窗外风雪凄厉,孟映淮坐在灯下,火光在他眼睫下压出一层浅浅的影,反倒衬得那双眼越发幽冷,整个人看着犹带病气,却没有半分可趁的松动。
孟良弼盯着他看了片刻,眼底那点怒意渐渐沉了下去。
弹劾公仪朔。
这几个字一旦落到朝堂上,足以让整个北周的文官震上三日。
他本是来抓孟映淮把柄的,谁知对方连掩饰都懒得做,反手便把公仪朔抛了出来。
公仪家把持户部多年,孟良弼麾下十几万兵马,每年为着军饷粮秣,不知被公仪朔掣肘过多少回。他做梦都想将公仪朔生吞活剥,自然乐得见文官们互咬。
“世子倒是会挑时候。”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孟映淮,“顾昭才从皇城司出来,你便深夜来顾府,同本王说要弹劾公仪朔。”
他微微眯起眼,语气沉了几分。
“怎么,顾昭在牢里,倒替世子供出了什么要紧东西?”
孟映淮没答这句,垂眼看着案上跳动的灯影,片刻后才道:“桓王若想看公仪家倒,便不要插手。”
孟良弼冷笑:“本王凭什么信你?”
“王爷可以不信。”
孟映淮抬手拂去袖口血珠,声音依旧冷淡,“不过这回若让公仪朔稳坐政事堂,桓王再想等这样的机会,便不知要到哪一年了。”
灯火映在茶盏里,晃出细碎浮光。
这般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做派,反倒打乱了孟良弼的阵脚。
若朝上真能借孟映淮的手撕开公仪朔一道口子,今夜顾府这点风声,倒未必急着往宫里送。
可孟映淮既然要动公仪家,为何要深夜来顾昭府上?
是顾昭在牢里供出了什么,还是孟映淮早已借皇城司那几日,将人攥进了自己手里?
孟良弼指腹摩挲着茶盏边沿,一时琢磨不透。
正权衡间,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切脚步声。
来人匆匆停在门外,压着声音道:“殿下,东厢那边不好了。顾将军热势忽然凶起来,张太医请您过去。”
吱呀——
椅脚在地上擦出刺耳的声响。
孟映淮原本波澜不惊的神色,终于裂开一线。
他起身便往外走,袖摆冷风带得茶盏水光微漾,竟连半个字都没留下。
孟良弼盯着孟映淮急切离去的背影,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眼底浮起几分错愕。
孟映淮在紧张?
他在紧张什么?
为了顾昭?
顾府风雪深重,窗外灯影摇摇欲坠,孟良弼慢慢放下茶盏,眸底那点错愕渐渐暗了下去,只余几分幽沉的狐疑。
东厢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