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说,希望他以后好好的。
也想说,希望他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不要总在雪里站着,不要不喝药。
可这些话好像忽然不该由她来说了。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声音软软的:“以后……各自都好。”
孟映淮握笔的手终于颤了下。
一点浓墨落在纸上,很快洇开。
曲宁下意识凑近了些,看着那个墨点:“是不是写坏了?”
孟映淮闭了闭眼。
“没有。”
他重新落笔,将那一句慢慢写完。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文书一式两份。
最后一笔落下时,案上烛火轻轻晃了晃。
孟映淮垂着眼,在末尾落下自己的名押。那三个字仍旧写得清隽端正,笔锋却比从前滞涩许多,仿佛每一笔都压着什么没有说出口的话。
他取了自己的私印,在名押旁钤下。
印泥未干,红痕落在那三个字旁,鲜明得刺眼。
随后,又唤人取来王府印匣。
那枚印比私印沉得多,落下去时,纸页轻轻一震。
鲜红的印痕压在纸上,像终于将这件事钉成了不可反悔的模样。
曲宁低头看着,过了会儿,才慢慢伸出手。
孟映淮将印泥推到她面前。
少女细软的指尖在印泥上轻轻按了下,又认真地落在文书末尾。她按得很仔细,怕印痕不清楚,又怕弄脏了旁边的字。
孟映淮站在案边,垂眸看着她。
灯火落在她侧脸上,睫毛低低垂着,神色安静而认真。
她从前也是这样,做什么小事都很专心,写歪了字会懊恼,画坏了鸟会偷偷藏起来,若他在旁边看着,她还会抬头问一句好不好看。
可此刻她只低着头,安安静静地把自己的手印按好,连一个余光都没有分给他。
按完之后,曲宁收回手,看着纸上的朱痕,轻声问:“这样就可以了吗?”
孟映淮道:“还要送去王府长史处署记,再递宗正司验牒。”
曲宁点了点头。
她明白瑄王府不比寻常人家,和离一事总要比旁人麻烦些,于是又低声问:“那……是我去递,还是你去递?”
孟映淮看着她。
“我来办。”
淡淡三个字落下,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从她脸上移开,似乎想从她眼里看出哪怕一丝别的神情。
然而她只是站在灯下,低着头,睫毛垂得很乖。听见他说会办,也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像终于放下心来。
仿佛这也只是他答应替她办的一件寻常小事,他说来办,她便当真信他会办得妥帖。
他甚至听见她低声说:“那就麻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