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宁用力点头:“看清了!”
连方才那点心虚都忘了,她指着远处那盏最高的莲花灯给他看:“你看那个,昨日我在桥下就只看见一点点,原来上面还有小金铃。”
孟映淮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眼,手仍护在她身后,隔着半寸距离,不曾碰得太紧,却正好挡住后头挤来的人潮。
她正看得高兴,忽然听见身旁有人低低笑了声。
“那位郎君生得真好看。”
“是哪家的公子?瞧着不像寻常人。”
“也不知可曾婚配……”
曲宁原本还翘着的唇角,慢慢压了下去。
她回过头。
孟映淮站在高处,月白大氅被夜风轻轻卷起,灯火在他长睫下缀出细碎的光影,病后那点苍白还没养回来,反倒让他在满城春灯里显出一种玉般的清艳。
他垂着睫,视线仍落在她身上。
可旁人的目光已经落了过来。
连从桥边走过的卖花小娘子,也慢了步子,眼睛忍不住在他脸上多停了会儿,笑盈盈地凑上前。
“郎君,买枝花吧?”
她从篮中挑出一枝开得正好的桃花,花枝递到孟映淮袖边,才瞧见他身侧还站着个披着斗篷的小姑娘。
卖花小娘子一怔,随即笑得更甜:“呀,原来娘子也在呢。郎君生得好,娘子更娇,正该簪一枝花。”
曲宁忽然被这句话噎了下。
什么叫原来娘子也在呢。
她明明一直在。
可方才那些人的目光,好像确实都是先落到孟映淮身上去的。
宽大的袖影压下来,孟映淮将曲宁往自己身前带了半步,低头问她:“要哪枝?”
曲宁抿了抿唇,原本想说不要,可目光在那篮花上转了一圈,还是伸手指了指其中一枝小小的杏花。
孟映淮付了碎银。
晚风吹过,小娘子手中的花瓣几乎要蹭到他腕骨上。
她眼睛又往孟映淮脸上瞟了眼,想了想,从篮中抽出那枝带露水的桃花,一并塞了过来。
“今夜灯会热闹,这枝送给娘子。”
她嘴上对着曲宁说话,眼风却还黏在孟映淮身上。
孟映淮却未去接那枝多出来的桃花,只将买下的那枝杏花放入曲宁手中,牵着她下了望灯台。
两人顺着河岸往灯市深处走,一路上,总有视线若有似无地飘过来。
有几个结伴的年轻娘子迎面走过,甚至不约而同地放慢了步子,走远了还要回头再看两眼。
曲宁看着他的侧脸,想起话本里的公主也曾带玉郎去看灯。
书里的玉郎容色极盛,走在灯市里,被沿街女子瞧了又瞧。
公主不高兴,便从灯摊上买了一条细银链,一端绕在自己腕上,一端扣在玉郎手腕,偏要牵着他走。